周子昂近日总以“备考春闱”为由避而不见，让李雪薇心里七上八下。

“娘，周子昂是不是后悔了？”李雪雁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眉间的愁绪，语气带着不安。

她虽瞧不上周子昂的出身，却也知道如今自己嫡女风光不再，能嫁一个有参加春闱资格的举子，已是不易。

卫宝珠放下手中的金线，强装镇定，“别胡思乱想，他一个穷举子，能娶到你这个尚书府嫡女，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后悔？许是备考压力大，等春闱结束就好了。”

李雪雁本想纠正自己母亲的说法，但看着她为自己操劳婚礼琐事，已经消瘦了的脸庞，闭上了嘴。

卫宝珠虽然尽量安慰自己的女儿，可她心里却没底。

她偷偷让柳嬷嬷去谢府打探，回来的消息却让她心凉半截，周子昂不仅收了谢家丰厚的备考费，还时常出门走动关系，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和硕公主的圣旨昭告三日后，李雪薇她并未搬离原羲和县主府，只让人将府门匾额换成烫金的“和硕公主府”，右侧仍保留着“羲和县主府”的旧牌，一新一旧并立，倒成了京中独有的景致。

顾凛反倒愈发赞赏她的通透，赏赐如流水般涌入府中：江南新贡的云锦堆了半间库房，西域进贡的暖玉摆件摆满厅堂，连窗棂都换成了雕花木框，廊下宫灯也换成了鎏金样式，连青砖地都重新铺了层防滑的汉白玉，唯有后院那片立夏亲手种的白菜地，依旧绿油油地留在原地，成了府中最特别的景致。

更让京中震动的是，顾凛特批的一百名禁卫军入驻府外，玄甲士兵列队而立，腰间长刀泛着冷光，日夜守卫，排场堪比王府。

府内丫鬟仆妇也添了数十人，皆由内务府挑选，手脚麻利。

李雪薇的这一举动，倒是在百姓中赢得了一个好名声。

夜里，李雪薇翻开着苏堰送过来的秘宝。

周子昂为求上榜，拿着谢府给的银子，贿赂了主考官的门生。

李雪薇叹气，直呼造化弄人。

如果没有攀附尚书府这门亲事，他还是会老老实实的考出一点名堂，如今的他变得贪得无厌，要把自己的前程走窄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送他上路吧。”

正好借着春闱的事情，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把证据匿名送到京兆尹，算了，一步到位，直接给大理寺卿送过去。”

等京兆尹慢悠悠的调查完，春闱都结束了，让大理寺直接插手，反而更快一些。

正月十八的京城还裹着残雪，李雪雁的婚轿却没半分喜庆气。

没有十里红妆，只有尚书府派来的两辆马车，载着她的嫁妆，卫宝珠花光了自己的小金库，凑了些绫罗绸缎、银钗首饰，勉强撑了场面。

城郊的二进四合院门口，周子昂穿着一身喜服，手里攥着借来的印子钱账本，脸上却堆着志在必得的笑。

这院子是他咬牙借了三分利的印子钱租下的，青砖院墙有些斑驳，院内连红灯笼都只挂了两盏，可他看着婚轿落地，眼底满是算计。

他早打听清楚，李雪雁作为尚书府嫡女，嫁妆里至少有五百两现银，足够他还了印子钱，还能余下不少做进京后的打点。

李雪雁撩开轿帘，看着眼前简陋的院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原以为周子昂虽清贫，却能凭才学给她体面，没料到竟是这般寒酸模样。

可婚已结成，她再无退路，只能攥紧帕子，踩着红毯往里走。

拜堂时，周子昂望着一身红嫁衣的李雪雁，心思全在她陪嫁的红木箱子上。

敬酒时，他故意多喝了几杯，借着酒意对李雪雁笑道：“雪雁，往后咱们就是夫妻，你的嫁妆……不如交由我打理？我近日在京中认识了几位官员，正好用这笔钱走动走动，日后我得了功名，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李雪雁本就满心委屈，听他刚成婚就提嫁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想起母亲临行前的叮嘱“嫁鸡随鸡，莫要惹丈夫不快”，只能强压着怒火，含糊道：“嫁妆是母亲给我的念想，先放着吧，等你春闱后再说。”

周子昂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再强求，他有的是耐心，李雪雁已经嫁给了她，没了尚书府的庇护，这嫁妆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夜色渐深，宾客散去，周子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李雪雁的嫁妆兜底，这京城的富贵路，他定能走通。

神武侯府的偏院，寒风从破损的窗纸缝隙里钻进来，冻得李雪柔瑟瑟发抖。

她嫁入侯府已有两个多月，刘乾死后，庄淑芹也被刘暨派人严加看守。

府里的下人对她也变本加厉地刁难，不仅克扣她的月例，还让她做最粗重的活。

这日白天，她刚把浆洗好的衣服晾完，就被嬷嬷拦住，嬷嬷手里拿着一件撕破的锦袍，厉声呵斥：“这袍子是大公子最喜欢的，你竟敢洗破，今日不许吃饭，跪在这里反省！”

李雪柔看着嬷嬷嚣张的模样，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浓。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磋磨致死，她想到近几日那个刘姓的鳏夫来内院来办差事的时候，眼珠子总是黏在自己的身上，她咬咬牙趁着夜色，悄悄溜到门房。

门房老刘值夜班，刚躺下就看见了敲开门俏生生站在门口的李雪柔。

李雪柔泪水夺眶而出，“刘大哥，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逃出去，求你帮帮我！”

她能离开的代价就是被老刘睡了一次，想到他那恶心的眼神，李雪柔觉得自己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她攥着小包袱，收紧领口，沿着回尚书府的道快步走着。

夜色如墨，享受完的老刘穿好衣服，将刚才的事情汇报给了珍珠。

珍珠摆摆手，小丫头立马递给老刘一锭银子。

“既然想走那就走，还为府里省口粮了，就是不知道她的运气好，还是野心大。”

“你说什么？”

门房不耐烦的要关门，“你赶紧走吧，春杏姨娘早不在府里了。”

门房重复说出来的话像盆冷水，浇灭了李雪柔的最后一丝希望。

她原以为春杏即便失势，至少能在尚书府给她个容身之处，没料到连母亲也早已被遣走，偌大的京城，竟没了她半分的立足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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