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残垣,蛛网密布,寒风从豁口灌入,卷起地上枯草。
轩辕凯蜷缩在冰冷的泥像后,身上单薄的衣物难以抵御寒意,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不是梦。
刑罚台上师尊破碎染血的身影,那双清冷眸子最后湮灭时的微光,还有自己头颅滚落时看到的、灰蒙天空中一闪而过的、长老们得逞的冷笑……每一帧都刻骨铭心,比破庙的寒风更刺骨。
他重生了。回到了拜师之前,回到了这具尚且年少、未曾修炼、因家族没落而流离失所、如同乞丐般的身体里。
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可他不要。
再去一次收徒大会?再让那双清寂无波的眼睛因他而染上困惑,再因他而承受那扒皮抽筋、魂飞魄散之刑?
不。
绝不。
他紧紧攥着手中那柄捡来的、锈迹斑斑的匕首,冰冷的触感反而让他滚烫的心绪稍稍平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这样就好。
这一世,他不去,便不会开始。师尊不会收徒,不会被他拖累,不会有名誉污点,更不会有那万劫不复的结局。
师尊会继续闭关,清静修行,以他的天资,或许很快就能突破大乘,顺利飞升。他合该是云端高洁的仙尊,不该被拉入尘泥,染上污秽,更不该为他这样一个孽徒……落得那般下场。
匕首的尖端抵上心口,冰冷的铁器刺破单薄的衣衫,触及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
轩辕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破庙里浑浊冰冷的空气,仿佛还能嗅到一丝记忆中师尊洞府前清冽的松香。
师尊,这一世,愿你永登青云,仙途坦荡。
再无人扰你清修。
他手腕猛地用力。
“噗——”
利刃精准地没入心脏,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衣襟,体温随着生命的流逝飞快抽离。
意识涣散之际,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抹月蓝色的身影,立于青山绿水间,远离一切纷扰尘嚣。
真好。
他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却最终无力地垂下头,气息断绝。
破庙重归死寂,只有寒风依旧呜咽。一具无人问津的少年尸身,蜷缩在角落,如同从未存在过。
……
与此同时,仙门收徒大会,云台之上。
清虚仙尊看着身旁依旧心不在焉、眉宇间凝着一丝若有似无困惑的师弟,急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师弟!你看这个!雷系天灵根!百年难遇!” “还有那个小姑娘,水木双生,灵韵通透,最适合你的路子!” “你倒是看一眼啊!”
谢楼离的目光掠过台下那些翘首以盼、资质出众的少年少女,师兄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却罕见地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心里空落落的。
仿佛本该有什么东西填满那个位置,此刻却缺失了。
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在那群少年中搜寻,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紧张、或自信的面庞,却都不是。
没有那个资质中庸、眼神却异常沉静的孩子。
他记得,上一次……上一次他似乎随手点了一个。是谁?模样已然模糊,只记得那孩子似乎来自一个没落的小家族,叫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抓不真切。
“师弟!”清虚仙尊提高了音量,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谢楼离收回目光,看向焦急的师兄,缓缓摇了摇头。
“师兄,”他声音清冷如常,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无意收徒。不必再劝。”
清虚仙尊瞪大眼睛,几乎要跳脚:“你!你答应我的!谢楼离!你又要回去对着你那石头闭关吗?!”
“嗯。”谢楼离应了一声,竟是真的不再理会台下万千目光与师兄的暴跳如雷,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清冷的月蓝流光,径自消失在天际,回了那座唯有松风为伴的孤寂峰头。
清虚仙尊气得在原地跺脚,却拿这个油盐不进的师弟毫无办法。
……
回到峰头的谢楼离,再度封闭了洞府。
然而这一次,心境却不同以往。
那丝莫名的空落感如影随形,并非困扰,却像是一点微尘,落入了完美无瑕的明镜台,让他无法彻底沉入往日的绝对静寂。
他依旧闭关,却不再是为了躲避,而是真正地沉心凝神,去审视自己的道,去捕捉那冥冥中一线或许早已注定的契机。
奇怪的是,先前卡了他百年、坚不可摧的大乘期瓶颈,竟在那一点难以言喻的“不圆满”之感中,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或许,极致的圆满并非唯一的路。
岁月无声流淌。
宗门内关于楼青仙尊再度闭关、又一次拒收徒弟的消息渐渐平息。清虚仙尊骂骂咧咧了一阵,最终也只得放弃,转而专心折腾自己座下那几个同样不省心的徒弟。
外界风云变幻,仙魔摩擦,秘境开启,天才崛起又陨落……这一切,似乎都与那座寂静的青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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