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烛火在密室里轻轻晃了一下,墙上的影子跟着动了下。桌面上那张江南舆图还摊开着,“鄱阳湖”三个字中间的朱墨已经干透,颜色发暗,像一块旧疤。
慕清绾没动。
她的手搭在桌沿,指尖离那根从临波镇延伸出去的蓝线只有一寸。她知道人已经派出去了,也知道李三槐此刻正走在通往鄱阳湖的路上。但她不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货,是背后下令的人。
门开了。
秋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薄册,脚步很轻。她走到桌前,把册子放下,开口就说:“商洛会换人了。”
慕清绾抬眼。
“三个月前,原会长赵元通死了。”
“怎么死的?”
“报的是中风。但我们在临波镇的眼线说,他死前三天烧过账本,当晚有个黑衣人进过后院,左手戴着一枚青铜指环。”
“什么图案?”
“刻着一个‘烛’字,古篆体。”
慕清绾眼神变了。
不是灯,不是火,是烛。
这个字选得有讲究。
“后来呢?”
“赵元通死后第二天,商洛会发告示,由一个叫‘烛龙先生’的人暂代会务。这人从没露过脸,所有命令都用密信传,签押是一枚盘龙衔烛的印。”
她把册子推过去。
慕清绾翻开。
里面记的是“烛龙”上位后做的几件事:四月初七买了三百艘驳船,注册在三家空壳行名下;五月初二接管湖州两处废弃盐仓,对外说是存茶;五月十九申请扩大生丝出口配额,理由是海外需求大增;六月初八在鄱阳湖建了个临时码头,三千人三天完工。
每一条都合规矩。
可连起来看就不对了。
“这些事都是他一个人定的?”
“是。而且我们查了赵元通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靖安王封地来的使者,名义是谈药材生意。”
慕清绾没说话。
靖安王。遗珍会。前朝血脉。这些名字早就缠在一起,剪不断。
“继续查那个使者。”她说,“还有,把‘烛龙’这三个月下的所有命令再筛一遍,我要看他盯哪些事,躲哪些事。”
“是。”
“另外,召集江南三大钱庄的账房主管,我要看‘商洛会’的钱往哪儿流。特别是往北地、西域、南疆走的。”
“你怀疑他不止想控漕运?”
“要是只为赚钱,不会烧账,不会换主,更不会用这种代号。”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这是换血,不是换人。”
她的手指划过“鄱阳湖”,停在“扬州”方向。
“用旧纸传密信,编号从三十七开始,明显是故意留个破绽给我们发现。他在试我们的反应,也在试我们的耐心。”
“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慕清绾声音低下去,“但我知道他不怕乱,怕的是我们不动。”
“不动?”
“对。只要我们不出手,他就一直藏在后面布局。可一旦我们动了,节奏就归他了。”
她回头看着秋棠,“别只盯着李三槐这个人。盯他的货单,盯交接时间,盯船上工人的轮班安排。我要知道这批‘药材’什么时候卸货,卸多少,剩下多少。”
“是。”
“还有,查‘烛龙’之前有没有用过别的代号。他在别的地方活动过没有。尤其是北地边境和南海沿线。”
“我已经让人去翻十年内的商会记录了。”
“快点。”
秋棠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下。
“赵元通烧的那批账本,内容没人见过?”
“没人见过。但有人记得,他烧到最后一页时,嘴里念了一句‘不该接这单货’。”
“哪单?”
“不知道。但风行驿查到,两个月前有一批货打着‘商字三十六号’的编号进了临波镇,登记是茶叶,但入库当天夜里就被转移了,去向不明。”
慕清绾眯起眼。
三十六号。
不是三十七。
前面那三十六次行动,才是真正的开始。
“所以三十七号不是第一个,是第一个被我们看见的。”
“是。”
“他让我们看见,是为了让我们以为自己抓到了线索。”
“对。”
房间里安静下来。
烛火又晃了一下。
慕清绾抬起手,袖子里那片凤冠碎片微微发烫。她闭上眼,意识沉进去。
一道虚影浮现出来——正是那枚盘龙衔烛的印章。她顺着纹路往回溯,想找它的出处。凤冠传来一丝极淡的警示:这东西带点“幽冥道”的味,但不是正宗,像是有人模仿着做出来的。
她睁开眼。
不是幽冥道的人。
是借用他们的手段。
“烛龙不是长公主那边的。”她说,“行事太稳,太有章法。长公主要的是乱,是恨,是当场见血。这个人不一样,他等得起。”
“所以他不是为复仇?”
“他是为夺权。”
“整个江南?”
“不止。”她指着舆图上的水路网,“漕运、盐铁、生丝、药材,全在他手里绕一圈。他不需要兵,只要把这些线慢慢攥紧,朝廷的命脉就会一点点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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