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那句“你不看孩谁看孩子?这不是应该的吗?”一直死死萦绕在林晚耳边,像一根拔不掉的细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不管是做饭、擦地,还是夜里躺在床上闭眼休息,这句话都会冷不丁冒出来,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搅得她心神不宁,胸口沉甸甸的发闷。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当初来这家,明明说好是负责家务、做饭、打理日常杂活,什么时候起,帮育儿嫂看孩子反倒成了她天经地义的分内事?她起早贪黑,从六点半忙到晚上,遛狗、烤地瓜、煮玉米、煮粥、擦地、洗衣、收拾屋子,哪一样少干了?凭什么到最后,她多搭把手的情分,硬生生被说成是理所应当,甚至她稍有一句委屈,就成了不懂事、不体谅人。
那天争执的场景,在她心里一遍遍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爷爷一开始还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样子,慢悠悠劝她:“有啥话你就直说,别自己憋在心里,说出来咱们商量。”林晚当时还真的信了,心里一酸,觉得长辈总算愿意听她说两句了。她想着,自己辛辛苦苦这么久,就算不被夸奖,至少能被听一句委屈,能把事情掰扯明白。她深吸一口气,刚准备开口,把自己一早上的忙活、没干完的活、没来得及吃的饭,一五一十说出来,想跟爷爷好好讲讲理。可她嘴巴刚一张开,话还没完整说出一句,李老爷子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刚才那点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场就急眼了,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她忙她累,你帮她看会儿孩子能少块肉啊?你不看孩子谁看孩子?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干的!”
一句话,像一闷棍狠狠砸在林晚头上,她当场就僵在原地,气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心脏“突突突”狂跳,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她气得手都抖,胸口堵得厉害,一阵阵发闷发疼,那是气到极致的表现。人真被伤透、气透的时候,哪里还吃得下东西,别说吃饭,连坐都坐不住,心脏慌得厉害,浑身发软,四肢都轻飘飘的。她自己也明白,生气伤身体,气到不吃饭更伤身,年纪大了禁不起这么折腾,可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心里那股委屈和愤怒拧成一团,堵在喉咙口,别说饭菜,连一口水都喝不进去。
可她越是不吃,老爷子火气反倒越大,好像她不吃饭是故意跟他作对一样。他脸色铁青,瞪着眼,声音越来越冲,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到最后竟然口无遮拦,指着她的脸骂:“你个三角眼!整天拉着个脸给谁看?”
林晚被这一句骂得瞬间浑身冰凉,又羞又气,眼泪差点控制不住涌出来。她岁数慢慢大了,眼皮随着年纪松弛往下塌,眼角自然有些耷拉,从正面看上去,眼睛形状是有点像三角眼,这是岁月留下的模样,是每个人老去都会有的变化,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更不是她原意的。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不管是亲戚邻居,还是以前共事的人,从来没有人拿她的相貌这么刻薄地挖苦、羞辱,更没有人这么当面戳她的短处。她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已经八十多岁、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竟然能说出这么伤人、这么没分寸的话。不讲道理也就算了,不体谅辛苦也就算了,竟然还搞人身攻击,专捡别人最在意、最无奈的地方往心上扎,一句比一句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件事在林晚心里彻底成了一个死疙瘩,一个解不开、放不下的疙瘩,沉甸甸压在她心口,挥之不去。白天干活的时候,她不敢去想,一停下来就难受;夜里躺在床上,周围一安静,那些画面、那些话就全都涌上来,让她睁着眼到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有时候甚至会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计较,是不是她真的应该无条件帮着看孩子,是不是她就活该多干、活该受气。可转念一想,她明明拿的是做家务的工钱,干的早已超出分内的活,凭什么还要被这么羞辱、这么冤枉?她越想越心寒,越想越憋屈,却连一个能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可就算心里再委屈、再难受,林晚也只能硬生生忍着,咬着牙往下扛。她这把年纪出来做家政,背井离乡,每天伺候一大家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每个月能稳稳拿到那点工钱,为了给自己攒点养老钱,为了老了能有个依靠,不给别人添麻烦。她没有底气说走就走,没有资本任性发脾气,更没有退路可以退。像她这样没文化、年纪又大的女人,想找一份管吃管住、收入还算稳定的活,实在太难。为了挣钱,为了活下去,为了将来能有口安稳饭吃,她只能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把所有恶语强行压在心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老老实实干活。
日子还是要照常过,流程一点都不能乱。林晚依旧每天六点半准时从床上爬起来,闹钟一响,连赖床一分钟都不敢。她先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把爷爷每天必吃的地瓜洗干净,擦干水放进烤箱定时,再抓几棒新鲜玉米,放进大锅里添足水开火煮上。这些都是雷打不动的流程,晚一步老爷子就会不高兴。等这些都安排妥当,她立刻抓起门口的狗绳,匆匆出门遛狗。清晨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也让人心里更空落落的。她牵着狗在小区里快步走,不敢多耽误,一边走一边看时间,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要煮粥、煮蛋、擦地、收拾屋子,一早上的活排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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