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
侧幕那边,传来苏夜压得极低、却充满惊恐的提醒。
她看到了沈清歌瞬间惨白的脸和僵直的身体。
这一声呼唤,像一根针,刺破了那真空的恐惧。
沈清歌猛地一激灵,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演出!演出不能停!
求生的本能,和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与恐惧同等分量的偏执,不能让爷爷失望,不能让这最后一次机会搞砸。压倒了纯粹的惊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如果现在垮掉,就真的全完了。
她强迫自己发抖的手指重新握住丝线。就在她指尖再次接触到丝线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先前那种滞涩沉重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诡异的“熨帖”与“顺从”。
丝线仿佛成了她肢体的一部分,不,比肢体更听话。
她心中刚刚闪过一个动作的意念,甚至无需她手指做出精细的牵动,丝线那端的“小牡丹”就已经流畅至极地做出了反应!
不,不是她控制的!
她就像一个旁观者,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在自主地、以一种她从未达到过的精妙韵律舞动着。
而台上的“小牡丹”,彻底“活”了过来!
人偶的水袖不再只是挥舞,而是有了情感,哀怨地拂动,仿佛能撩动空气里的尘埃
莲步翩跹,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一直空洞的黑曜石眼珠,在灯光流转间,竟似乎真的泛起了水光,顾盼之间,凄婉、哀绝、缠绵……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都被那双眼眸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唱腔。
沈清歌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根本没有动用任何腹语技巧,甚至连嘴唇都只是微微翕动。
可是,一段空灵、幽怨、缠绵悱恻到不似人间应有的曲调,却清晰无比地从舞台中央。从“小牡丹”的方向,幽幽地传了出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声音钻入每个人的耳朵,不尖锐,却带着丝丝浸骨的凉意,像冬夜的雾,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它无视距离,无视杂音,直接响在听者的耳膜深处,甚至……意识深处。
台下,死寂被打破了。
赵主任猛地抬起头,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掉在铺着廉价地毯的地面上,屏幕碎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台上的人偶,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一种被攫住的痴迷。
那几个学生会干部,脸上百无聊赖的表情彻底冻结,然后像春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专注。
他们的眼神发直,瞳孔里只倒映着台上那抹月白与嫣红的身影,手里的笔早就停止了转动,滚落在地。
苏夜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但那不是悲伤,而是极度的、无法理解的狂喜,混杂着一丝本能的、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旁边的几个社员,也全都呆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台上那个朝夕相处的木偶,和那个操控木偶的人。
沈清歌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一切,感受着那冰冷意识顺着丝线在她体内蔓延的诡异触感
另一半,却仿佛被抽离出来,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舞台,甚至能“感受”到从台下那些观众身上,正有一些细微的、暖融融的“东西”,他们的专注,他们的惊叹,他们被牵引的情绪正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如同无形的烟气,被舞台上那个散发着妖异魅力的“小牡丹”……
或者说,被那盘踞在木偶和她连接之中的冰冷意识,贪婪地吸收着。
“彩……”
脑海里的童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品尝到美味般的满足,和更深的、急切的渴望
“……要喝彩……更多……给爷爷看……”
表演,在这种完全失控又诡异完美的状态中,走向**,又在一个令人心碎的尾音中,戛然而止。
幕布,缓缓合拢。
将台上那尊仿佛拥有了灵魂的木偶,和台下那群神色各异、恍然若失的观众,重新隔绝开来。
后台一片死寂。
节能灯依旧发出“滋滋”的声响。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
沈清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一松,丝线从她僵直的指尖滑落。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瘫倒。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阵阵发黑。
冰冷的汗水已经浸透了里外所有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更深的寒意。
右手无名指上,那道细微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线,微微凸起,像一道丑陋的烙印。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它们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那感觉……那失控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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