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纳征吉日
天刚蒙蒙亮,谢府已是一片忙碌。下人们穿梭如织,将一抬抬聘礼绑上大红绸花。
东院这边八十八抬聘礼整整齐齐列着,珍珠玛瑙在晨曦中闪着富贵的光。
苏新语扶着嬷嬷的手巡视,时不时调整某样礼品的摆放位置:“这对玉如意再往前提一提,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苏新语抚过一件赤金头面,嘴角挂着笑。虽对这桩婚事心有芥蒂,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毕竟是太子妃的侄女。
西院却是另一番光景。周静姝看着勉强凑足的五十六抬聘礼,心中冷笑。虽比原先的三十六抬多了二十抬,却尽是些寻常物件,还是寒酸得可怜。
“老夫人发话,到底是娶郡主,面子上总要过得去。”管事低声对周静姝解释,眼中却带着轻蔑,“不过庶子就是庶子,总不能越过嫡子去。”
周静姝冷笑不语。她今儿个特意穿了件绛红色褙子,既不失礼数,又不至于太喜庆——老封君口口声声说“毕竟是娶郡主”,据她所知,是那日丞相大人发了好大一通火,特地叮嘱老夫人,要增加聘礼。
可到头来,在内宅之中,还是这般敷衍。
“弟妹。”苏新语假笑着走来,“这大好的日子,谢临渊人呢?莫不是在哪里喝醉了酒,忘了今天的日子吧?”
周静姝福了福身:“回大嫂,临渊说有些事耽误了,晚些直接去温府。”
苏新语冷哼一声,凤眼斜挑:“他能有什么正经事?那婚也是他自己求来的,今日谢府破例给足了他脸面,别让人说我们丞相府不懂规矩。”
周静姝低头称是,眼中却闪过一丝讥讽。
辰时正,两路送聘队伍同时出发。苏新语带着谢临风和媒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太子府去了,周静姝看着许久没出门的谢临风此时脸上也是带着喜气的。却没注意到他们走后,谢临风看着他们去往温府的方向,眼中的异色。
周静姝的轿子停在温府门前时,冷汗已浸透里衣。虽得了温景的承诺,但真到了这一刻,仍不免忐忑。奉命同来的王媒婆却浑然不觉,扯着嗓子喊道:“谢府来提亲啦!——”
媒婆尖细的嗓音在王府门前回荡,却只换来两个门房懒洋洋的应门。没有鞭炮,没有迎接,甚至连个管事嬷嬷都没露面。
媒婆擦了擦汗,强撑着笑脸,回头看向周静姝:“这...这温府好大的架子...”
“进去吧。”周静姝深吸一口气,抬步迈进府门。
正厅内,温家主母萧嫣端坐首位,一袭绛紫色对襟衫衬得面色肃穆。二房夫人李妙晴与三房夫人王文悦分坐两侧,一个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一个随手摇着团扇。
更可怕的是温家三位公子——温瑞、温瑜、温烨如三尊怒目金刚般立在两侧,而今日的主角温琼华压根没露面。
“谢府二夫人到——”门房有气无力地通传。
厅内无人应答。王媒婆膝盖一软,差点跪了——说好的高门联姻喜气洋洋呢?这阵仗倒像是三堂会审!
媒婆额头冒汗,硬着头皮走流程:“给王妃、各位夫人请安了。吉日良辰,谢府特来下聘...”她干笑着递上礼单,“这是聘雁,象征夫妻和顺...”
无人应答。厅内只有茶杯轻碰的声响。
媒婆咽了口唾沫,继续道:“这是聘饼,寓意团圆美满...”
依然无人理会。
“行了。”萧嫣放下茶盏,“直接看聘礼单吧。”
媒婆冷汗涔涔地展开烫金礼单,声音发颤:“吉日纳征,两姓联姻。谢府特备聘礼五十六抬,有云锦十匹、蜀绣十匹、赤金头面两套...”
她每念一项,厅内温度就降一分。
就在媒婆吹得天花乱坠之时,“...这珊瑚树乃南海珍品,价值连城...”,
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这便是你们谢家的聘礼单子?!”萧嫣突然拍案而起,拔高了音量,勃然大怒道声,“你们谢家简直是欺人太甚!”她一把夺过礼单,“堂堂丞相府,就拿出这种东西?这个聘礼单子敢拿出去让别人看一眼吗!”萧嫣怒不可遏,将茶盏重重掷在地上,瓷片四溅。
媒婆腿一软,求助地看向周静姝。这位谢家二夫人却只是垂首站着,指尖发白。忽然,她感觉袖子被人轻轻一扯——李妙晴不知何时挪到她身边,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母亲,我下朝回来晚了,这是怎么了?何故生这么大的气?”一道清朗男声插入。众人回头,只见一身靛青色官服的温景踏入厅内,身后还跟着几位长须白发的官员,个个气度不凡。
人群中央,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皱眉上前。他一身绛紫官袍,正是御史台大夫张谏之。
“王妃这是何故?”张谏之捋须环视满室红绸,“老夫与几位同僚下朝偶遇小温大人,听说府上有喜事,老朽也是好久没看到老王爷了,特来讨杯喜酒。怎么...”他目光落在那份聘礼单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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