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港区,区委书记冯志才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异样。
冯书记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着坐在对面的区长谭斌。这位省里空降下来的干将,此刻脸色也不大好看。
“谭斌啊,”冯志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最近市里……风有点大啊。”
谭斌当然明白书记指的是什么。市纪委剑指开发区的动静,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临港。那份被退回的报告,那支由唐宁亲自牵头的专项组,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传闻和压力,无不在提醒着每一个身处权力场中的人:新来的纪委书记,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而且,他似乎并不完全遵循金川原有的游戏规则。
“是,冯书记。”谭斌点点头,语气还算沉稳,“开发区那边,侯书记压力不小。市纪委这次……决心很大。”
“何止是决心大?”冯志才端起茶杯,却没喝,又放了回去,“这是要捅破天的架势。开发区是什么地方?那是周书记的心头肉,是咱们金川的命脉。侯卫东是什么人?那是在开发区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的实权派。唐书记一个新来的,就敢这么硬碰硬……”他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唐书记背景不一般,省里也有人。”谭斌提醒了一句,他自己就是“背景”的一部分,虽然只是远亲。
“背景再硬,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冯志才不以为然,“何况,他这一套,不只是针对开发区。国企那边也在动,金川矿业,城投集团……这是要全面开花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谭斌一眼,“咱们临港,树大招风,这些年发展快,动作也多。难保不会有人,借着这股风,把目光转到我们这里来。”
谭斌心头一凛。他知道冯书记在担心什么。临港区在他的主导下,这几年大干快上,引进了不少大项目,其中不乏在土地、环评等程序上采取“灵活”措施的。虽然他自己觉得都是为了发展,问心无愧,但真要是被纪委拿着放大镜、对照着条条框框来查,难保不会找出“瑕疵”。更何况,他身边那几个“参谋”和“朋友”,与企业的交往也确实频繁了些。
“冯书记,咱们临港的工作,都是在区委领导下,依法依规推进的。”谭斌试图辩解,“可能个别环节为了抢时间,流程上有些简化,但大方向没问题,结果也是好的。”
“结果好,就能掩盖一切?”冯志才反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提醒,“谭斌啊,我以前也跟你提过,做事要留有余地,规矩就是规矩。现在市纪委的架势你也看到了,他们可不只看结果,更看过程,看程序。侯卫东就是前车之鉴!你以为他那些事,以前没人知道?不过是大家睁只眼闭只眼罢了。现在有人要较真,那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开发区专项组那边,已经摸到一些边角料了。侯卫东现在急得跳脚,四处活动,但效果不大。周书记那边,虽然也打了招呼,可唐宁那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次不一样了。”
谭斌的眉头紧紧皱起。冯书记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之前的某种侥幸心理。是啊,唐宁连周国梁的面子都不怎么买,连侯卫东这样的地头蛇都敢硬撼,如果真把目光投向临港,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吗?就凭那点远房表亲的关系?显然靠不住。
“那……冯书记,您的意思是?”谭斌试探地问。
“我的意思?”冯志才叹了口气,“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老了,眼看就要到站了。临港的未来,还得靠你们年轻人。但是,在当前这个风口上,我劝你,收敛一点,把屁股擦干净一点。那些太‘灵活’的手段,该停的停一停;身边那些不清不楚的人,该保持距离的保持距离。尤其是,把你主抓的那几个大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的所有资料、所有决策记录,都再仔仔细细过一遍筛子,该补的手续抓紧补,该完善的程序抓紧完善。别让人家抓住实实在在的把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临港区繁华的街景:“现在这个时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稳稳当当地,把这阵风躲过去。开发区那边已经成了靶子,我们临港,最好不要再去吸引火力。唐宁要立威,要打开局面,让他去找别人,别找到我们头上。”
谭斌也站了起来,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冯书记。我马上回去安排,对所有重点项目进行梳理自查,规范程序。人员方面……我也会注意。”
“嗯。”冯志才转过身,拍了拍谭斌的肩膀,“你是有能力的,也有干劲,我看好你。但官场如战场,有时候,冲得太快,未必是好事。学会审时度势,才能走得长远。去吧。”
谭斌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冯志才的办公室。冯书记的提醒,或者说警告,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背景和能力,加上周国梁的赏识,在金川可以顺风顺水。但现在看来,一只不容忽视的“鲶鱼”已经被扔进了金川的池塘,正在剧烈地搅动,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和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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