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二楼客房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吝啬地挤进一丝。唐宁几乎在生物钟的精准驱使下准时醒来,尽管昨晚睡得很晚,且睡眠很浅。陌生的环境,空气中残留的、不属于自己的淡雅香气,以及昨夜那场充满算计与交锋的谈话,都让他的神经在睡梦中也不曾完全放松。
他迅速起身,洗漱。客房里配备齐全,甚至还有未拆封的男士洗漱用品,显然是常备以待“客用”。他看着镜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眼神沉静。无论昨晚经历了什么,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下楼时,别墅里很安静。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客厅,照亮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和散落着几只空酒杯的茶几,昨夜的放纵与暧昧仿佛被这清冷的晨光涤荡一空,只剩下一种事后的寥落。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唐宁走过去,只见周梦蕊已经起来了,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正背对着门口,动作有些生疏地操作着咖啡机。晨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背影,少了昨晚的凌厉与骄纵,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甚至……一丝罕见的笨拙。咖啡豆研磨的噪音掩盖了唐宁的脚步声。
“需要帮忙吗?”唐宁出声。
周梦蕊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显然被吓了一跳,但她很快恢复常态,没有回头,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不用。快好了。厨房有面包和牛奶,自己弄。” 声音里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唐宁没有客气,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又找到面包和果酱,简单地准备了两份早餐。他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军营或基层历练出的高效。当他将涂好果酱的面包和倒好的牛奶端到餐厅的小桌上时,周梦蕊也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走了过来。
两人对面坐下。晨光安静地铺在桌面上,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偶尔啜饮咖啡的声音。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与昨夜那种剑拔弩张或刻意暧昧都不同,是一种更接近真实、却也因真实而略显尴尬的平静。
“昨晚,谢谢。”周梦蕊忽然开口,眼睛盯着咖啡杯里深色的液体,语气依旧平淡,但这句话本身,已经让唐宁有些意外。“谢谢你的……分寸感。”
唐宁抬起眼:“分内之事,周小姐不必客气。”
周梦蕊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那杯酒和那些话之后,还守着所谓的‘分内之事’。尤其是在金都,尤其是在……面对我这样的‘机会’时。”她终于抬眼看向唐宁,目光里没有了昨晚的审视和冰冷,多了些探究,“你真的不考虑一下马艾娇的建议?哪怕只是虚与委蛇?在金都,很多时候,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唐宁放下牛奶杯,声音平稳:“结果很重要。但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回不了头了。我不是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把自己变成另一个高育良,或者……另一个我自己都厌恶的人。”
周梦蕊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移开目光,拿起面包,小口地吃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高育良……苍途的事,我听马艾娇提过一点。你做得够绝,也够险。”
“不得已而为之。”唐宁简略地回答。
“金都的水,不比苍途浅。”周梦蕊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唐宁说,“甚至更深,更浑。权力、资本、人情,纠缠在一起,结成一张更大的网。马艾娇想让你进来,未必全是坏心,但肯定不全是为你好。你自己想清楚。”
“我明白。”唐宁点头。经过昨夜,他对这一点看得无比清晰。
早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和氛围中结束。周梦蕊没有再说什么提点或暗示的话,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的、即将离开的客人。
唐宁起身收拾自己用过的餐具,周梦蕊摆摆手:“放着吧,有阿姨会来收拾。” 她顿了顿,“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回苍途?”
“嗯,该回去了。”唐宁道。苍途还有未竟之事,还有等他的人。想起韩鑫玥负气离去的身影,他心头微紧。
“我让司机送你。”周梦蕊拿起手机,似乎要拨号。
“不用麻烦了,周小姐。我自己打车去车站就行。”唐宁婉拒。他不想再欠下任何形式的人情,尤其是这种带着身份标识的“特殊照顾”。
周梦蕊手指停在屏幕上,抬眼看他,眼神有些微妙:“随你。”她没有坚持,只是补充了一句,“离开金都前,如果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改变主意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她报了一个私人号码,不是那种印在名片上的工作号。
唐宁记下了,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道谢。
走到玄关,唐宁换好鞋。周梦蕊没有送出来,只是靠在餐厅与客厅交界处的门框上,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静静地看着他。
“唐宁。”在他拉开门的前一刻,她忽然又开口。
唐宁回头。
“记住,”周梦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来,“在金都,或者在任何地方,骨头硬是好事。但有时候,太硬了,容易断。适当的……弹性,不是屈服,是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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