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玻璃,冰冷、脆弱,带着一股陈旧医院特有的、混杂着消毒水与尘埃的腐朽气息。
眼前的金陵盛景并非如往常般化作流光,而是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与生机,像一张被点燃的灰白老照片,边缘卷曲,中心崩解,最终化为亿万片死寂的碎屑,坠入无尽的虚空。
强烈的失重感与维度迁跃带来的眩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双脚便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凌笑第一时间将苏雯护在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们正站在一间空旷废弃的医院走廊里,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灰黑的水泥。
天花板上的吊灯歪斜着,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几根电线如枯藤般垂下。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那是一种连风都吝于流动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透过布满污渍的窗户向外望去,是一座熟悉的城市轮廓,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仿佛老旧电影胶片般的灰蒙色调下,毫无生气。
“系统,什么情况?这就是那个‘镜像尘世’?”凌笑在脑海中低声问道。
【是的,宿主。
丁-零壹世界。
根据初步扫描,该世界能量层级极低,未发现任何超凡力量痕迹。
信息熵的崩解正在从宏观层面缓慢渗透至微观,你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正在‘褪色’,存在性被逐渐稀释、抹除。】
“被抹除?”苏雯听到了凌笑的低语,秀眉微蹙,“是自然消亡吗?”
【否定。
检测到高度统一、指向性极强的因果律切割痕迹。
非自然现象。】系统的声音冰冷依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凌笑的心也沉了下来。
能切割因果律,抹除一个世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畴。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牵引感,源自灵魂深处,指向城市西北方的某个坐标。
那感觉就像两块同极的磁铁被强行拉近时产生的微弱排斥力,又像是琴弦共振时那难以察觉的颤动。
“我感应到了……另一个‘我’。”凌笑闭上眼,仔细辨别着那份感应,“他就在那里。”
苏雯闻言,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没有获得系统的凌笑,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去看看。”凌笑拉住她的手,心念一动,两人的身影瞬间模糊,化作常人无法察觉的虚影,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朝着那个坐标疾驰而去。
一路穿行,他们所见的景象愈发印证了系统的判断。
街上的行人神情麻木,动作仿佛慢放的电影,眼神里缺少一种名为“活气”的光彩。
整个世界都像一幅被水浸泡过、即将散架的水彩画,色彩暗淡,边界模糊。
最终,他们在市中心一栋陈旧的写字楼前停下。
那股感应的源头,就在二十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廉价西装、身形有些佝偻的年轻人正低着头,承受着一个地中海发型中年男人的唾沫星子。
“凌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这个方案要突出我们的价格优势,不是让你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创意!客户要的是省钱,不是艺术品!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这个月的晋升名额,我看你又没戏了!”
那个叫“凌笑”的年轻人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不甘与习以为常的麻木。
他已经快三十岁了,岁月不仅没有赠予他成熟的魅力,反而在他的眼角刻下了被生活反复磋磨的痕迹。
隐匿在一旁的凌笑和苏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就是“丁-壹”世界的凌笑。
没有奇遇,没有系统,只是一个在都市丛林里苦苦挣扎、看不到希望的普通社畜。
他们跟随着这个“自己”下班,看着他挤上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地铁,回到一间位于城中村、面积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
屋里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杂乱,泡面桶的残骸还堆在墙角。
他疲惫地将自己摔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发黄的天花板,许久,才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脸上的麻木与颓唐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刻意营造的轻松笑容,声音也变得高昂起来:“喂,妈……哎,我挺好的,工作都顺心……钱?钱够用,上个月还发了奖金呢,你们别操心我,照顾好自己身体就行……嗯嗯,知道了,我这边忙,先挂了啊。”
挂掉电话,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庞瞬间垮塌下来,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深沉的无力感。
他从床底摸出几罐廉价啤酒,一罐接一罐地灌进喉咙,双眼无神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浮夸综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苏雯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猛地转身,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身边的凌笑,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坚实的胸膛,身体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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