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飞船平稳航行了数个小时后,负责监控广域信道的某个被设定为最低优先级的辅助传感器,屏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数据点,极其轻微地、不合逻辑地跳动了一下,随即又立刻被主系统的诊断程序判定为无意义的背景噪音,标记并忽略了。
星屿基地主控室内,苏雯正专注于分析从贸易联盟共享数据库中下载的星图资料,试图规划出一条既安全又充满未知探索乐趣的航线。
而凌笑,在享受了片刻兵不血刃的胜利快感后,骨子里的乐子人属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觉得单纯的物理旅行有些乏味,决定来点“精神上的远足”。
他独自一人来到飞船顶层的全景观测舱。
这里有着巨大的弧形舷窗,可以将浩瀚星海尽收眼底。
凌笑盘腿坐于舱室中央,缓缓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深度冥想状态。
这并非什么正经的修行,纯粹是他实力提升后的一种新娱乐——他试图将自己的精神力尽可能地延展出去,像一张无形的网,去“聆听”宇宙本身的声音。
他将其戏称为“宇宙频道冲浪”。
在过去,这种行为最多只能让他感受到一片深沉的、类似白噪音的宁静。
但今天,随着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开,与四周无处不在的宇宙背景辐射交融,一种前所未有的异样感悄然浮现。
在他的感知深处,那片亘古不变的、均匀的“背景音”里,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带有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的“杂音”。
它不像恒星的脉动,也不同于黑洞的引力低语。
它更像是一段被撕碎的乐谱,一个断断续续的节拍,在宇宙这首宏伟的交响乐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被完美地伪装成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音符。
这感觉稍纵即逝,仿佛只是精神高度集中下的错觉。
凌笑猛地睁开双眼,刚才那是什么?
直觉告诉他,那绝非幻觉。
新获得的能力【厄运缠绕】似乎在被动层面也微妙地增强了他对“异常概率”的感知,而这种感知延伸到了信息层面。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心中呼唤系统:“系统!立刻分析我刚才在冥想状态下感知到的那段异常宇宙背景信息流!它混在微波背景辐射里,尝试进行捕捉和结构解析!”
【指令已接收。
正在扫描宿主精神感知记录……检测到非自然编码信息碎片……信号强度低于常规探测阈值九个数量级,判定为极限衰减信号。
源点未知,根据信号红移及衰减模型初步推断,其传播时间极为久远……正在启动‘深层信息考古’协议,进行信号增强与结构还原……预计需要三分钟。】
主控室的中央主屏幕上,原本平滑的宇宙背景辐射图谱中,一个像素点被瞬间锁定放大。
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系统正以超乎想象的算力,从海量的背景噪音中,艰难地“打捞”着那段幽灵般的信号。
苏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她走到凌笑身边,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一个……可能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凌笑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三分钟后,数据流戛然而止。
经过还原和增强的信号,被系统转化成了一段可以被理解的、断断续续的通用宇宙语文本和音频符号,呈现在屏幕上。
幽蓝色的文字在黑暗的背景上浮现,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森然寒意。
【……警告……任何接收到此信息的后来者……】
【……我们,卡斯塔瑞文明,已无法逃脱……‘净化者’的测试周期即将……结束……】
【……它们并非随机的毁灭……而是在……收集数据……测试……毁灭效率……周期约为……(数据严重缺失)……银河标准年……】
【……我们的抵抗……所有反抗行为的数据……已被完整记录……】
【……下一个周期……将是真正的……收割……】
【……逃……】
【……来不及了……】
信息到这里便彻底中断,最后,一个尖锐、短促,充满了无尽绝望和警示意味的音频符号,在寂静的主控室内突兀地响起,仿佛是一个文明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发出的泣血悲鸣。
随后,屏幕上只剩下代表信号终结的“EOF”符号,静静地悬浮着。
观测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那段最后的悲鸣,仿佛还回荡在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两人从安逸的巡航生活中,一把拽入了冰冷残酷的现实深渊。
此前从贸易联盟那里听来的、关于“肃正协议”的传闻,此刻被这段来自远古亡魂的遗言彻底证实。
它不再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一个可以被当做故事来听的背景设定,而是一个有着明确目的、恐怖运行规律、并且正在某个未知倒计时中逼近的真实天灾。
“测试……毁灭效率……”苏雯喃喃自语,脸色有些苍白,“它们把毁灭一个文明,当成一场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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