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说给外人听的。”韩立摇了摇头,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嘲弄与悲哀的复杂神态,“李师兄,你我皆是底层挣扎上来的,当真以为宗门是什么善堂么?”
李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韩立自嘲地笑了一声,在这空旷的溶洞中显得格外清晰。
“筛选弟子?震慑魔宗?呵呵,不过是顺带的罢了。”他走到那盆“引妖香”旁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动作透着一股病态的迷醉。
“这百兽谷,真正的名字,应该叫‘血饲场’。我们这些进来的弟子,不是什么试炼者,而是血祭的工具。而这满谷的妖兽,也并非猎物,它们是牲畜。”
李毅的心脏猛地一缩。
工具?牲畜?血饲场?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与邪异。
“什么意思?”李毅的嗓音有些干涩。
“意思就是,每隔数十年,玄天剑宗都需要一场盛大的‘祭品’,来喂养它那条正在慢慢枯萎的灵脉。”韩立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我们,就是负责准备祭品的人。”
他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岩层,指向宗门的方向。
“玄天剑宗的护山大阵,其核心乃是一条三阶顶峰的灵脉。但这条灵脉,早在千年前就伤了本源,千年来,一直在缓慢地衰败。宗门用尽了各种温和的办法,都只能延缓,无法逆转。直到某位前辈,从一本上古残卷中,找到了一个禁忌之法。”
韩立的语速变快,带着一种狂热的宣泄感。
“那便是‘血饲’!以万千生灵死亡瞬间爆发出的生命精气、神魂之力、乃至滔天怨气为引,混杂着它们一身的灵力,通过特殊的地脉阵法,强行灌入主灵脉之中,如同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灌下一碗虎狼之药!虽不能根治,却能让其重新焕发生机,再保宗门数百年气运!”
溶洞内陷入了死寂。
李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为什么百兽谷的死亡率居高不下,宗门却似乎毫不在意。
为什么试炼的规则如此简单粗暴,鼓励杀戮。
为什么石破天和柳青眉等人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清场”。
原来,这一切都是被默许的,甚至是宗门高层乐于见到的。因为杀戮越多,死亡的妖兽越多,这场“血饲”的效果就越好。他们这些弟子,不过是宗门挥向妖兽的屠刀,用完即弃。
“所以,这整个百兽谷,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阵法?”李毅艰涩地开口。
“不错!”韩立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一个以上古血饲阵为蓝本改造的超级大阵!谷中各处险地,都是一个个阵眼。等到试炼结束之日,便是大阵启动之时。届时,所有在谷内死去的生灵,它们消散的精、气、神、怨,都会被大阵抽取,汇入地脉,流向宗门。”
“而我们,不过是些幸运的,能活着走出屠宰场的屠夫罢了。”
韩立说完了,溶洞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他似乎很享受李毅脸上那份难以掩饰的震惊。
李毅确实被震撼到了。他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同门之间的残酷竞争,最大的危险来自石破天之流。可现在才发觉,自己从踏入百兽谷的那一刻起,就身处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冰冷的阴谋之中。与宗门这种将数万生灵视作草芥的手段相比,石破天他们的“清场”,简直纯良得可笑。
他看向韩立,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韩师兄费尽心思告知我这等宗门绝密,恐怕不只是为了让我开开眼界吧?”李毅缓缓说道,他的心绪在极短的时间内已经平复下来,“你真正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韩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直视着李毅,那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几乎要从他的双目中喷薄而出。
“李师兄,你我都是聪明人。既然知道了自己真相,你甘心吗?”
“甘心就这么为宗门卖命,最后带着几百枚妖丹和一些不值钱的灵草回去,换取几句不痛不痒的嘉奖,然后继续在底层熬着?”
“甘心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真传、长老们,享受着我们用命换来的灵脉滋养,修为突飞猛进,而我们却要为了一颗丹药、一块灵石而拼死拼活?”
韩立的每一句反问,都直击人心最深处的**与不甘。
李毅沉默不语。
“我不甘心!”韩立低吼道,声音在溶洞中回荡,“那位留下遗图的前辈,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秘密,他耗尽心血,就是为了找到这大阵的一个薄弱节点,一个可以……分一杯羹的地方!”
他指着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上方那个通往妖蝠巢穴的通道。
“这里,就是那个节点!这条地下暗河,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当年布阵时,为了引导地脉走向而开凿的一条‘辅脉’!而这上方的风刃妖蝠巢穴,恰好就在一处阵眼之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