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狼的败绩

蚀骨沼泽上空的硝烟还没散尽,混合着血腥味和硫磺气息的风,已经灌满了凛的鼻腔。

他单膝跪在泥泞里,银白色的狼耳无力地耷拉在沾满血污的头盔两侧。手中那把曾经闪烁着圣洁光晕的长剑,此刻只剩下半截——剑身从中间断开,断口处还残留着高温熔化的痕迹,像被什么可怖的力量生生咬断。

“队、队长……”

身后传来微弱的声音。凛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副官——一只年轻的灰狼,正用最后的力气按住腹部的伤口。那里的皮肉外翻,边缘焦黑,深可见骨。是龙息擦过的痕迹。

“别说话。”凛的声音嘶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他踉跄着起身,撕下自己披风相对干净的内衬,笨拙地按住副官的伤口。布料瞬间被血浸透。

周围还有几个能站起来的队员,但每个人都挂了彩。一个缺了条胳膊,一个眼睛被灼伤,还有一个……凛不敢看那个躺在泥地里,胸口不再起伏的身影。

第七次。

这是第七次带队出征“深渊龙巢”。

也是第七次失败。

“撤退。”凛咬着牙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上伤员,撤!”

没有人应声。但还能动的队员们沉默地行动起来,架起伤员,拖拽着同伴的遗体。动作麻木,眼神空洞。他们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了。

撤退的队列缓慢地向沼泽边缘移动。凛走在最后,银白色的尾巴拖在泥水里,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的锁链。他时不时回头,望向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深渊方向。

然后,龙吼声传来了。

那不是普通的吼声。那是从大地深处、从天空尽头同时响起的震颤,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那声音中战栗。吼声中蕴含着纯粹的、古老的愤怒,还有一丝……凛不愿承认的,嘲讽。

仿佛在说:看,你们又来了。看,你们又输了。

冰蓝色的眼眸里,绝望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

为什么?

为什么永远做不到?

从小听着“圣辉勇者”传说长大的凛,曾经那么坚定地相信,只要足够努力,足够虔诚,就能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驱逐黑暗,守护同胞。他比任何人都刻苦地训练,比任何人都虔诚地祈祷,比任何人都认真地研究战术。

可每一次,深渊里的那条黑龙,都像拍飞蚊虫一样,轻易击溃他们所有的努力。

第一次出征,他满怀热血,结果被龙尾扫飞,断了两根肋骨。

第三次,他制定了周密的计划,结果圣辉之力在靠近龙巢时突然失控,误伤了队友。

第五次,他以为自己终于摸到门道,结果敖烬甚至没有现身,只是操纵魔物潮就让他们狼狈逃窜。

现在是第七次。他动用了圣辉军团最新研发的武器,集结了最精锐的小队。结果呢?剑断了,人死了,他又一次跪在泥泞里,听着龙吼,像个笑话。

城邦里的人会怎么说?

“看啊,那个‘败犬凛’又回来了。”

“第七次了吧?他怎么还有脸带队?”

“白狼族的耻辱,圣辉军团的累赘。”

凛几乎能听到那些窃窃私语,看到那些怜悯或讥讽的眼神。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颈间传来一阵灼痛。

凛低下头,看见那枚挂在项链上的龙鳞——暗沉的深灰色,边缘磨损得厉害,只有掌心大小。这是他七岁那年,在家乡后山的雪地里捡到的。当时的他以为这是“神明的启示”,是注定要成为勇者的证明。

他把它当护身符戴了十几年。

可现在,这枚鳞片在发烫。不是温暖的热,而是尖锐的、针刺般的灼痛,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嘲笑他这十几年可笑的坚持。

“队长……”副官虚弱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我们……到沼泽边缘了。”

凛抬起头。前方,蚀骨沼泽的边界线隐约可见,更远处是圣辉军团前哨站的灯火。安全了。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感觉不到解脱?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深渊。黑雾翻涌,龙吼的余音还在天地间回荡。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吞噬了他所有努力和同伴生命的黑暗。

然后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灯火。

走向又一次的,败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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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圣辉军团医疗帐篷里。

凛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任由医疗兵处理他手臂上被龙息擦伤的伤口。药水刺激皮肉的痛感,远不及心里那股空茫的钝痛。

帐篷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是军团长,金狮族的格罗夫。他金色的鬃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与凛满身的泥泞血污形成鲜明对比。

“凛。”格罗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伤亡报告我看过了。”

凛低下头:“是我的责任。”

“当然是你。”格罗夫走近两步,俯视着他,“七次出征,七次失败。你知道军团里现在叫你什么吗?”

凛沉默。

“‘末席勇者’。意思是,连勇者名号都不配拥有,只配坐在最末席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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