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可怜的“天使”

日子如同黑岩城上空终年不散的阴云,缓慢而压抑地流淌。李望在老獾兽人的修补摊后安顿了下来。摊子位于一条污水横流的后巷尽头,毗邻着一个喧闹的、处理劣质矿石的作坊,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硫磺、金属粉尘和劣质胶水的混合气味。

他的工作枯燥而卑微。天不亮就要起来,用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井水清洗堆积如山的破损陶罐、裂开的木桶、甚至还有偶尔接到的、修补皮甲边缘的活计。冷水刺激着他衰老的关节,带来针扎般的疼痛。清洗完毕,他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看着老獾兽人如何调制不同用途的胶剂,如何用特制的工具填补裂缝,如何打磨修补后的痕迹。

老獾兽人话很少,教导也仅限于最基本的示范,剩下的全靠李望自己观察和摸索。李望学得很慢,手指因为常年不从事这种精细活而显得笨拙,但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他将那丝恶魔赋予的、对力量细微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运用在控制手腕的稳定和观察材料的质地上,这让他虽然速度不快,但修补的接口往往异常平整牢固。

一天两顿糙米饭,寡淡无味,勉强果腹。五个铜子的工钱,他仔细地攒着,偶尔去买一小块最便宜的盐巴。他睡在摊子后面用废弃木板和破油布搭成的、仅能容身的狭窄窝棚里,比之前的破棚屋好不了多少,但至少离“锈锤”足够远,也足够不起眼。

他像一颗被投入大海的石子,努力地沉向最深的、最不被注意的底层,试图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然而,他体内还住着另一位“房客”,一位对他这种试图“脱离剧本”的行为极度不满的房客。

起初,只是些细微的、如同耳鸣般的低语,在他专注清洗陶罐时,在他咀嚼着毫无滋味的糙米饭时,在他于窝棚中辗转反侧时,悄然响起。

“瞧瞧你现在,多么‘充实’的生活。与破罐烂瓦为伍,和污泥浊水相伴……这就是你想要的?”

李望不予理会,用力搓洗着陶罐内壁的污垢,仿佛要将那声音也一并洗去。

低语并未停止,反而逐渐变得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那个叫凯的龙兽人,现在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舔舐伤口,谋划着如何回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王都,去面对那些你连想象都无法想象的敌人。而你,就在这里……玩泥巴?”

李望的手指微微一顿,陶罐边缘一个尖锐的裂口划破了他的指腹,渗出血珠。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指在脏水里涮了涮,继续工作。

见他不为所动,那声音开始变换策略,时而带着诱惑。

“想想看,如果你在他身边,情况会如何不同?你可以用我的力量帮助他,更快地恢复,更早地布局。你们可以联手,或许真能在那潭浑水里搅动一番风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废物一样在这里腐烂。”

时而又带着尖锐的质问。

“你难道就不好奇吗?那些‘上面’的存在到底是什么?玄鳞大公在谋划什么?凯回去究竟要面对怎样的命运?你甘心就这样蒙在鼓里,像个被随手丢弃的棋子,连自己为何被利用都弄不清楚?”

有时,它甚至会在他半梦半醒之间,编织出逼真的幻象。他仿佛看到凯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被突然出现的敌人围攻,浑身是血;仿佛看到“锈锤”的矮人坊主因为与他那微不足道的关联而被不明身份的势力找上门,锻炉倾覆,火光冲天;仿佛看到青风镇的废墟上,张爷爷和其他镇民的冤魂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李望一次次从这些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心脏在衰老的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知道这是恶魔的把戏,是精神上的骚扰和蛊惑,但他无法完全控制自己不去想,不去恐惧,不去……产生一丝动摇。

他开始更加沉默,工作时眼神时常会失去焦点,望着巷口来来往往的人流出神。老獾兽人偶尔会看他一眼,嘟囔一句“老了就是精神不济”,却也并未多问。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李望没有立刻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窝棚。他揣着怀里那一点点积攒起来的铜币,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个卖廉价麦酒的摊子前,用两个铜币换了一大杯浑浊的、带着酸涩气味的液体。

他坐在摊子旁边肮脏的石阶上,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劣质的麦酒。酒精并不能带来多少暖意,反而让胃里一阵翻腾。但至少,它能稍微麻痹一下那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回响的低语。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带着嘲讽或诱惑,而是用一种近乎平和的、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摆脱命运吗?你和我,早就绑在一起了。凯的命运,那些‘上面’存在的目光……这一切都与你息息相关。你逃避得越久,当真相最终找上门时,你就会摔得越惨。”

“去找他吧,李望。趁现在还来得及。至少……弄清楚你究竟为何沦落至此。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把你的人生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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