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墙角的刻痕如同烙印,深深灼烫着李望的视线。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肮脏的地面上爬行,浑浊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探针,不放过任何一片斑驳的墙皮、任何一块松动的石板。衰老的身体在此刻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专注,将疲惫和疼痛都暂时压了下去。
果然,在距离第一个刻痕约十几步外,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废弃矿篓的岔道入口处,他发现了第二个符号。这个符号略有不同,多了一个指向巷道内部的微小箭头。
心脏在衰老的胸腔里狂跳,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他不再犹豫,循着箭头所指,钻入了那条几乎被垃圾堵塞的巷道。
接下来的路途如同在迷宫深处进行一场无声的狩猎。刻痕时断时续,有时刻在生锈的铁管下方,有时划在倾倒的木箱内侧,它们指引的方向越来越偏僻,越来越深入黑岩城地下区域与废弃矿道的交界地带。空气变得愈发浑浊,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地下水腥咸的气味,光线也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偶尔从头顶缝隙透下的微光,勾勒出周围嶙峋怪石的轮廓。
李望调动起那丝恶魔赋予的冰冷力量,不是用来增强体能,而是极致地收敛自身所有气息,同时将感知放大到极限。他像一抹真正的幽灵,在绝对的寂静中移动,连呼吸都压得微不可闻。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环境中那种无形的压力在逐渐增加。并非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那些之前在“锈锤”坊外感知到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隐晦气息,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密集。它们如同无形的罗网,层层叠叠地笼罩着这片区域,带着冰冷的审视和绝对的掌控力。至少有七八道,不,可能更多!每一道气息都强大得让他灵魂战栗,远超之前在青风镇遭遇的裂鳞卫。
他们就在这里。像耐心的猎人,包围着这片区域。
而凯,就在这罗网的中心。
李望的心沉了下去,但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最终,刻痕将他引向一个半塌陷的矿洞入口。洞口被几块巨大的、仿佛是从顶部坍塌下来的黑色岩石勉强遮挡着,只留下一个需要弯腰才能通过的缝隙。里面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声息。
就是这里了。
李望停在洞口阴影里,最后一次平复着擂鼓般的心跳。他能感觉到,洞内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的灼热气息。那气息他绝不会认错,属于凯,只是比记忆中要虚弱、混乱无数倍,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而洞外,那些强大的气息如同凝固的冰层,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他们明明知道凯在里面,为什么不动手?他们在等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霉味的空气,弯下腰,几乎是匍匐着,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洞内并不深,更像是一个因坍塌形成的天然石穴。角落里,一堆勉强铺开的、沾着暗沉血渍的干草上,倚坐着一个身影。
正是凯。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严重的玄色铠甲,只是上面的龙鳞纹路黯淡无光,布满了深刻的划痕和焦黑的印记。那头耀眼的银白色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凌乱地披散着,沾染了尘土和干涸的血块。他低垂着头,李望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的、覆盖着碎裂银鳞的手。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龙翼。那对曾经华美而强大的暗紫色龙翼,此刻无力地垂落在身后,翼膜撕裂,多处骨骼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边缘甚至有些焦枯卷曲的痕迹。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血腥、草药和力量过度透支后的枯竭气息。像一头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猛兽,被困在了这绝地。
似乎是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动静,凯的身体猛地绷紧,他倏地抬起头!
那双金红色的竖瞳,曾经如同熔铸的岩浆般炽热威严,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深处是难以掩饰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近乎野兽般的警惕和绝望。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脸颊凹陷,眉骨上方一道狰狞的伤口才刚刚结痂。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瞬间锁定了洞口阴影里的李望。在看清来人并非预想中的敌人,而是一个陌生、佝偻、毛发灰白的老兽人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和茫然。
“你是谁?”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重伤者的虚弱,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龙兽人贵族的威严和警惕。他试图移动身体,做出防御姿态,但这个轻微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李望看着眼前这个与记忆中那个高傲强大的龙兽人判若两人的凯,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强撑的倔强,一时间,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抖的、用尽了他此刻全部力气的呼唤,那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石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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