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锈水镇的路,每一步都踩在李望的焦虑上。
荒原的风裹挟着沙尘,打在脸上又干又疼,粗布麻衣早已被露水浸透,贴在背上凉得刺骨。李望跟在凯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视线忍不住一次次飘向身后——锈水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像被晨雾揉碎的剪影,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手腕上的黑色烙印时不时发烫,那是虚无之影留下的印记,像个催命符,提醒着他这场逃亡根本由不得自己。
凯的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暗紫色的龙翼展开时,翼膜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扇动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金红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扫视着四周的动静。作为高阶龙兽人,他的威压足以震慑荒原上的低阶异兽,遇到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蜥、盘旋在低空的秃鹫,只需微微抬眼,那些异兽便会夹着尾巴逃窜。可李望看得清楚,凯每次释放威压后,嘴角都会溢出一丝血丝,显然是伤势未愈强行催动力量的缘故。
“歇会儿。”走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凯终于停下脚步,收起龙翼靠在岩石上,从怀里掏出两个干瘪的麦饼。那是李望临走前偷偷从张爷爷的木屋里拿的,原本有三个,路上凯只肯吃一点点,大部分都塞给了他。
李望接过麦饼,咬了一小口,干涩的面粉在嘴里打转,难以下咽。他又想起了张爷爷,想起临走时老人塞给他麦饼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阿努,外面危险,实在不行就找个山洞躲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他当时只顾着点头,连一句完整的道别都没说,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别回头看了,看了也没用。”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低头啃着麦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锈水镇留不住我们,我们也救不了锈水镇。”
李望的心猛地一沉,捏着麦饼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张爷爷他……会不会有事?还有镇上的人,巡逻队会不会找他们麻烦?”
“麻烦?”凯抬起眼,金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温度,“玄鳞王要的是我,不是他们。但如果找不到我,锈水镇就会变成下一个目标。”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边缘地带的镇子,对王都来说就是弃子。留着没用,毁了省心,还能杀鸡儆猴,让其他边缘小镇不敢有异心。”
李望愣住了,嘴里的麦饼突然变得苦涩:“可他们都是无辜的啊!他们只是想好好活下去,和我们一样!”
“无辜?”凯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看透世事的冰冷,“在这个世界上,‘无辜’最不值钱。王都的高层要的是权力稳定,牺牲一个贫瘠的边缘小镇,牺牲一群低阶兽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笔划算的买卖。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为了巩固统治,烧掉几个镇子、牺牲几万兽人,公文上连个褶皱都不会有。”
李望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凯说的是事实,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兽人世界里,低阶兽人的命本就轻如鸿毛。可他偏偏无法释怀,那些平日里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张爷爷教他缝补鞋子时,粗糙的手指耐心地帮他穿针引线;隔壁的牛兽人虽然总是板着脸,却会在巡逻队抢他粮食时,默默把自己的黑面包分他一半;还有镇上的小孩,会把捡到的彩色石子塞给他,咧着嘴露出缺了颗牙的笑容——这些平凡到不值一提的瞬间,怎么就成了可以被随意牺牲的“无用之物”?
“你就是想太多。”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我们自身都难保,哪有功夫管别人的死活?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轮不到我们这种人操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中了李望心底最深处的想法。是啊,他就是个衰仔,从前世到现在,一直都是。前世在孤儿院长大,成绩平平,长相普通,好不容易毕业找了份工作,也是最底层的小职员,被领导骂、被同事排挤,连谈恋爱都没超过三个月。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更是成了最弱小的柴犬兽人,被欺负、被嘲笑,连自保都做不到,全靠张爷爷偶尔护着才苟活到现在。
拯救世界?守护他人?这种事从来都和他没关系。年轻时他也中二过,偷偷幻想过自己是隐藏的主角,有朝一日能一鸣惊人。可随着年纪增长,现实早就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现在的他,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别惹麻烦,别被波及,天塌下来有凯这种厉害人物顶着就好。
“你总算想通了。”虚无之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看你,多真实。什么同情心,什么无辜,都是假的。你骨子里就是个怕麻烦、爱逃避的衰仔,和那个叫路明非的家伙一模一样。”
李望的心脏抽了一下。他不知道虚无之影为什么总提路明非,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名字对应的人,大概也是和他一样的衰仔。
“别拿我和他比。”李望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怎么?不服气?”虚无之影嗤笑,“你们明明就是一路人,都是平平无奇、衰得无可救药的废物。他靠着路鸣泽那家伙的力量装模作样,你靠着我给的力量苟延残喘,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可你比他还可悲,他的魔鬼至少还爱着他,愿意辅佐他登上王座,而我呢?我只是想看你笑话,看你在绝望里挣扎,等你彻底没了利用价值,就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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