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火纪年108年·阴·神魔遗骸谷
空气是凝固的毒药,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金属锈蚀与腐殖质腐烂的腥甜,顺着喉咙滑入肺腑,灼烧得胸腔隐隐作痛。脚下的土地并非坚实岩土,而是亿万年来堆积成山的骸骨——神魔的残躯、上古巨兽的枯骨,层层叠叠挤压在一起,形成一片起伏不定的骨海。行走其上,骨骼会在重量下缓慢滑动、碎裂,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呻吟,像是无数沉睡的灵魂被惊扰,在诉说着万古未散的痛苦与不甘。
格鲁姆·血吼的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他深橄榄绿的肌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翳,那是骸骨粉尘与谷地阴寒凝结而成的霜,却掩不住肩背那道从左肩斜跨至腰侧的旧疤——那是五年前抵御北境冰原巨魔入侵时,为护住三名被围困的氏族幼崽留下的印记,疤痕边缘早已愈合,却在谷地怨念的侵蚀下隐隐作痛。额心的狼形图腾此刻泛着微弱的灼热,像是先祖在冥冥中发出的警告,提醒他此地的凶险远超想象。
他身侧的黑纹豹墨影,早已没了往日巡猎时的优雅与警惕。这头与他一同长大的伙伴,此刻几乎是贴着格鲁姆的小腿在挪动,厚实的黑毛被冷汗濡湿,紧紧贴在皮肤上,根根倒竖的鬃毛泄露了它内心的极致不安。低沉的呜咽声从它喉咙里持续溢出,不是野兽对天敌的畏惧,而是灵魂层面的战栗——它比格鲁姆更敏锐地感知到,这片谷地的恶意并非来自实体,而是能渗透骨髓、扭曲心智的无形诅咒。
“看这片土地,格鲁姆!”
年轻战士加尔罗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与周遭沉郁环境格格不入的亢奋。他猛地抬起穿着兽皮靴的脚,狠狠踢向一截半埋在骨堆中的巨型白骨——那是一片形似龙翼的骨骼,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宏伟。碎骨飞溅,撞击在远处的骸骨山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回响。
“这才是力量的终极形态——纯粹的毁灭!”加尔罗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骨海,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让所有敌人都化为这样的枯骨,让所有威胁都在绝对力量面前烟消云散,这才是对氏族最长久的守护!你那套‘守护弱者’‘怜悯生命’的理论,在这万古遗骸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多么懦弱!”
格鲁姆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加尔罗,落在一具被幽蓝色藤蔓缠绕的巨型颅骨上。那颅骨足有十余丈高,眼窝深邃如黑洞,幽蓝色的藤蔓从眼窝中钻出,缠绕着惨白的骨壁,顶端盛开着一朵朵妖艳如血的花朵,花瓣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细看之下,竟像是凝固的血泪。
“力量若只用于毁灭,终将反噬自身。”格鲁姆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加尔罗,你只看到了这些骸骨的死寂,却忘了它们生前也曾是守护这片土地的生灵。先祖的荣耀,不在于他们屠戮了多少敌人,而在于他们曾用力量庇护了无数生命,让氏族得以繁衍至今。”
“生命?”加尔罗嗤笑一声,快步追上格鲁姆,与他并肩前行,眼中的狂热愈发炽烈,“看看这些神魔!他们生前拥有撼动天地、撕裂星辰的力量,最终不也化为了这累累白骨?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你以为你的仁慈能换来什么?是敌人的感恩,还是氏族的安宁?”
他猛地停下脚步,伸手抓住格鲁姆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三年前,黑风部落突袭我们的狩猎队,你为了保护那些没用的老弱,放弃了追击敌军首领的机会,结果导致三个月后他们卷土重来,害死了我们五个最勇猛的战士!这就是你的守护!你的仁慈,总有一天会害死你,害死所有相信你的人!”
格鲁姆的眉头微微蹙起,加尔罗的话像一根尖刺,扎进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无法否认,三年前的那次抉择确实带来了惨痛的代价,那段时间,氏族里质疑他的声音从未停止。但他依旧记得,那些被他保护下来的老兽人,后来用毕生经验找到了抵御黑风部落陷阱的方法;那些年幼的兽人,如今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他没有挣脱加尔罗的手,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掌心轻轻按在墨影的头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墨影的呜咽声渐渐平息,它用毛茸茸的头颅亲昵地蹭了蹭格鲁姆的手心,金棕色的眼瞳中满是纯粹的信任与依赖。这头与他一同长大的伙伴,见证了他所有的坚守与挣扎,它的忠诚,是格鲁姆心中最坚实的支撑。
“理念不同,不必强求。”格鲁姆轻轻抽回自己的胳膊,语气依旧平静,“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取回圣物,保护氏族。至于力量的意义,时间会给出答案。”
加尔罗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鄙夷,却终究没有再争辩。他知道,格鲁姆的固执早已深入骨髓,仅凭言语,无法改变他那可笑的信念。
两人继续深入谷地,周围的景象愈发诡异。有的骸骨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苔藓,苔藓下隐隐有幽绿的光芒闪烁,像是某种邪恶生物的眼睛;有的骸骨之间,流淌着粘稠如沥青的黑色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腐臭,接触到液体的白骨会迅速消融,化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还有的骸骨摆出了扭曲的姿势,四肢关节反向弯折,仿佛在承受着永恒的酷刑,骨缝中渗出的黑色怨念,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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