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我倒一壶熔岩麦酒。”
布满战争刻痕的绿色手掌将空木杯推过吧台,指节处的老茧厚得能卡住刀刃,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暗红血渍——那是上周清理巨魔巢穴时,溅上的腐血,至今还带着沼泽的腥气。酒保熟练地接住从杯沿滑落的泡沫,陶制酒壶倾斜时,琥珀色酒液撞击杯壁,发出类似剑刃出鞘的脆响。当酒液再次注满容器,这位左眼戴着黑色眼罩的老兽人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松弛的皮肤下,肌肉仍隐约可见起伏的轮廓,像沉睡的山峦。他头顶的鬃毛早已染上霜白,却依旧浓密坚硬,根根如钢针般竖起,那是狮面兽人独有的标志,即便岁月侵蚀,仍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小子,你盯着我的斧刃看了很久。”他突然转向邻座的人类青年,青年腰间还别着新手冒险者的铜质徽章,眼神里满是对传奇的好奇。老兽人嘴角的獠牙在油灯下泛着象牙色的光泽,尖端还留着岁月磨出的细痕,“想知道这道裂痕的来历?”
他解下背上的双刃战斧,动作不算迅捷,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半生的沉稳。战斧刚一离背,周围几张桌子的喧闹便低了几分——那斧身足有半人高,通体由玄铁锻造,两侧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靠近柄部的位置,刻着密密麻麻的兽纹,那是铁牙氏族每一位战死英雄的图腾。他将战斧横在膝头,指腹轻轻抚过斧面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斩痕,指尖划过的瞬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金属碰撞的震颤。酒馆里的喧嚣突然远去,骰子的碰撞声、醉汉的歌声都变得模糊,仿佛所有声音都被吸进了这道伤痕里,只剩下老兽人独眼中跳动的火光。
“五十年前的血峰战役,人类重骑兵的钢甲像银潮涌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风沙磨砺的质感,独眼中燃起暗红色的光,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片被鲜血浸透的荒原,“我族第一道防线被冲破时,我的战斧卡进了某个骑士的肩胛骨。那家伙的甲胄是矮人锻造的秘银甲,硬得能挡下投石机的冲击,可我的斧刃还是劈进去了三寸——你要知道,铁牙氏族的战士,从来不会让武器辜负自己的臂膀。”
他顿了顿,端起麦酒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的皱纹滑落,滴在粗糙的兽皮甲上。“正当我徒手撕开第二匹战马喉咙时,圣骑士的巨剑劈在了这里。”指尖重重敲了敲斧身的裂痕,“那圣光烫得像熔岩,劈下来的时候,我甚至闻到了自己鬃毛燃烧的味道。”
酒馆二楼传来吟游诗人拨弄鲁特琴的弦音,旋律悠扬,唱的是人类骑士大败兽人的史诗。老兽人嗤笑一声,露出的獠牙上沾了点酒沫:“他们总把战争唱得如同史诗,却从不提腐臭的内脏缠在脚踝的触感,不提战友的血溅进嘴里的咸味,更不提那些留在战场上的幼崽,再也等不到父亲回家。”
他仰头饮尽半杯麦酒,喉结滚动,沿着斧刃的裂痕继续讲述:“当时震碎的不只是斧头——我的颧骨飞了出去,左眼成了浆果,烂在眼眶里。医护的巫医用草药塞住我的伤口,可血还是止不住地流,我躺在尸堆里,听着人类士兵的欢呼,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但可笑的是,那道圣光反而唤醒了先祖之怒。”
他解开皮质护腕,露出从手腕蔓延至肘部的血色图腾,图腾的纹路狰狞,像是在皮肤下蠕动的蛇,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红光。“这是血誓图腾。”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敬畏,“我在血泊里完成了嗜血术的最后一个符文,用自己的鲜血唤醒了沉睡在血脉里的兽魂。知道暴怒的兽魂苏醒时是什么感觉吗?就像有岩浆在血管里代替血液奔流,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胀,每一根骨头都在嘶吼,疼痛消失了,只剩下毁灭一切的**。”
战斧突然发出嗡鸣,裂痕中隐隐透出暗红纹路,与他手臂上的图腾遥相呼应,仿佛有生命般搏动。“等我恢复意识,周围只剩堆成山的断矛和插着斧柄的圣骑士头盔。我的战斧嵌在他的胸口,那家伙的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敢置信。而我,踩着尸山站着,身上插着七支长矛,却像没事人一样——先祖的怒火,让我成了不死的战士。”
“后来部落为我铸造新斧时,我坚持要保留这道裂痕。”他用指甲轻敲斧面,发出类似骨片碰撞的脆响,回音在安静的角落里回荡,“它提醒我荣耀不在斩杀了多少敌人,而在于为何而战——那天我身后护着的,是正在撤离的妇孺运输队。那些幼崽的哭声,比任何战歌都能让我握紧武器。如果为了守护而战是野蛮,那我宁愿做一辈子野蛮的兽人。”
酒馆木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细雪涌了进来,吹得油灯的火焰摇曳不定。几个年轻兽人战士走了进来,他们胸前的战功勋章叮当作响,铠甲崭新,眼神里满是初生牛犊的锐气。但当他们看到角落里的老兽人时,脸上的张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老兽人默默系回护腕,动作缓慢却有力。那些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新兵经过他身边时,突然停下脚步,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心口,行了铁牙氏族最庄重的战士礼——这个礼节,只献给那些用生命守护部落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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