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狩使的降临,如同九天之上投下的定海神针,瞬间冻结了庭院内剑拔弩张的杀伐之气。那磅礴古老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那些原本凶戾的“幽冥火”成员,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野兽,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异动。
顾妟持剑的手微微收紧,青金色的剑芒内敛,但周身气机依旧紧绷如弓,警惕地注视着巡狩使以及周围的敌人。沈清辞与他背靠而立,幽蓝的眸子同样冰冷地扫视全场,体内那毁灭炁息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这位巡狩使去而复返,在此刻微妙的时间点出现,其意图难测。
巡狩使古拙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先是如同冰冷的刀锋般扫过那些“幽冥火”成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这死寂的庭院中回荡:
“‘幽冥火’的魑魅魍魉,也敢在顾家关注之地放肆?滚!”
一个“滚”字,如同蕴含着无形的法则之力,那些“幽冥火”成员如蒙大赦,竟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如同潮水般狼狈地向后退去,迅速消失在老宅的阴影与废墟之中,仿佛慢一步便会身首异处。
顷刻间,庭院中便只剩下巡狩使、顾妟与沈清辞三人。
驱散了杂鱼,巡狩使的目光终于完全落在了顾妟和沈清辞身上,尤其是在沈清辞身上停留良久。那目光不再是最初的纯粹审视与杀意,也不再是之前的复杂与探究,而是带着一种……仿佛在执行某种既定程序的、冰冷的裁决意味。
“顾妟,”巡狩使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金属般的质感,“你擅自动用家族力量,介入世俗纷争,并与‘禁忌血脉’牵扯过深,此事,宗老会后续自有论处。”
顾妟眉头微蹙,却没有反驳,只是微微躬身:“晏之明白。”
巡狩使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沈清辞,那裁决般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其灵魂与血脉本源。
“沈清辞,”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冰冷,“你身负顾家遗失信物,血脉存疑,更引动‘归墟’异动,牵扯重大。按顾家族规,凡流落在外、身负顾家血脉且持信物者,需经‘血脉溯源’之仪,以定其位,以明其责。”
血脉溯源之仪?
沈清辞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如何溯源?”
巡狩使抬起右手,掌心不知何时托出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如水晶、内部却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奇异罗盘。罗盘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比针尖还要细小的古老符文,散发出微弱却引动人心悸动的能量波动。
“此乃‘溯源星盘’,”巡狩使语气毫无波澜,“放开你的心神防御,将一滴心血滴于星盘核心。星盘自会感应你血脉本源,追溯其源,显化其象。真伪立判,无可遮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若血脉为真,且无悖逆之迹,或可酌情考量,予你一个身份。若血脉为伪,或心存恶念……哼。”
未尽之言,杀机凛然。
这是逼她亮出底牌,将自身的血脉秘密完全暴露在顾家面前!而且,这所谓的“溯源星盘”,谁能保证其中没有动其他手脚?比如……趁机剥离她与玉佩的联系?
顾妟在一旁沉默不语,但紧握的剑柄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显然也知道这“血脉溯源”的风险。
沈清辞看着那枚流转着星云的奇异罗盘,又看了看巡狩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拒绝?恐怕立刻就会被打上“心存恶念”的标签,巡狩使有足够的理由当场格杀她。
接受?无异于将自身的命运完全交到对方手中,生死荣辱,皆由他人裁定。
她想起母亲笔记中“别相信顾家”的警示,想起“寂”那悲伤而悠远的眼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与不屈。
将命运寄托于他人的“酌情考量”?
不!
她的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就在沈清辞眼神渐冷,准备不惜翻脸也要拒绝这强加的“裁决”时,她胸前的玉佩,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温热波动!这一次,波动中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与安抚之意?仿佛在告诉她,接受它,无妨?
是玉佩的灵性在提示?还是……那冥冥中的“星宫”传承在发挥作用?
沈清辞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她不相信顾家,但她相信这枚多次救她于危难、与她性命交修的玉佩,相信那“寂”所守护的“星宫”传承!
她抬起头,迎向巡狩使那裁决般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好,我接受溯源。”
此言一出,顾妟猛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与担忧。
巡狩使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很快消失。他微微颔首:“明智之举。”
他托着“溯源星盘”,缓步走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没有犹豫,伸出右手食指,体内幽蓝炁息微微运转,逼出一滴殷红中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的血珠,轻轻滴落在星盘那如同宇宙旋涡般的核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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