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苏城青灰色的屋檐和蜿蜒的水道。
沈清辞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被称作“东方威尼斯”的古城在晨曦中苏醒。她一夜未眠,那条短信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最后的侥幸。
“陆小姐,明日的玉兰,可还认得旧时颜色?”
玉兰。陆家徽记上的玉兰。周家不仅知道玉佩,知道玉佩属于陆家,甚至知道玉佩上刻着玉兰——这不是普通的历史考证能做到的。他们手里一定有确凿的证据,或者……他们知道得更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正好三下。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衣襟,打开门。顾妟站在门外,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峻。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敏锐地察觉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没睡好?”他问。
沈清辞没有隐瞒,将手机递给他看那条短信。
顾妟看完,眼神沉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这是挑衅,也是试探。他们在确认,你对‘陆小姐’这个称呼的反应。”
“我知道。”沈清辞收回手机,“所以我没有回复。但今天见面,他们一定会继续试探。”
“准备好了吗?”顾妟看着她,声音沉稳有力,“无论他们问什么,拿出什么,记住,你是沈清辞,沈家的二小姐,我的合作伙伴。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是他们的臆测。”
这句话像一剂定心丸。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下楼,坐进等候的黑色轿车。车子缓缓驶出酒店,穿过苏城古老的街巷,向着城西的周家老宅驶去。
车程大约二十分钟。越往城西,现代建筑的痕迹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保存完好的明清建筑群。周家老宅位于一片被列为历史保护区的区域深处,车子只能停在巷口,剩下的路需要步行。
初秋的早晨微凉,青石板路湿润润的,两旁是高高的白墙,墙头探出几枝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巷子幽深静谧,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顾妟的安保人员分散在前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本人则走在沈清辞身侧,步伐沉稳,无形中为她挡住了巷子深处的未知。
终于,一座气派的门楼出现在巷子尽头。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周府”二字,笔力遒劲,是前朝一位着名书法家的手笔。两尊石狮蹲守门前,狮身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却更显威严。
门是开着的,一位穿着中式长衫、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见到他们,微微躬身。
“顾先生,沈小姐,老爷和小姐已经在听雨轩等候了。请随我来。”
他的态度恭敬有礼,却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淡。沈清辞注意到他称周慕远为“老爷”,称周慕婉为“小姐”,这是很传统的称呼方式,在这个时代已不多见。
穿过门楼,眼前豁然开朗。前院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布局,假山堆叠,池水清澈,曲廊回环。园中植物显然经过精心打理,虽是秋天,却依然有绿意盎然之感。
引路的中年男人步伐不疾不徐,带着他们穿过月洞门,走过九曲桥。桥下是宽阔的水面,荷叶已经残败,只剩下枯梗立在水面,倒也别有一番萧瑟的意境。
听雨轩就在水中央。那是一座八角形的两层水榭,飞檐翘角,雕花木窗。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木桥连接水榭与岸,正如顾妟所说,易守难攻,也易被监视。
走到桥头,中年男人停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爷和小姐就在里面,两位请。”
顾妟和沈清辞对视一眼,踏上木桥。桥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水面上回荡。沈清辞能感觉到从水榭方向投来的目光——不止一道。
走进听雨轩,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一层是开阔的厅堂,四面开窗,窗外水光潋滟。厅内陈设古朴,红木家具,青瓷花瓶,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都是真迹。
厅中已经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中式上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他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见他们进来,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这便是周慕远。
他身侧坐着一位年轻女子,二十七八岁模样,穿一件月白色绣玉兰的旗袍,外罩浅青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气质温婉娴静。她正在泡茶,动作行云流水,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这应该就是周慕婉。
“顾先生,沈小姐,请坐。”周慕远开口,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一路辛苦了。慕婉,给客人上茶。”
周慕婉抬起头,看向沈清辞。那一瞬间,沈清辞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那不是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该有的眼神,而像是在确认什么,比对什么。
“沈小姐,请用茶。”周慕婉将一杯茶轻轻推到沈清辞面前,茶汤清澈,香气清雅,“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希望合您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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