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北大校园进入期末季。图书馆座无虚席,自习室灯火通明,到处是备战考试的学生。但在这个本应宁静的时节,“春晓”服务社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张丽事件的处理结果很快公布:给予张丽记过处分,暂停其一切学生干部职务;“巧手”小组解散,所有仿冒产品收缴销毁;责令张丽公开向“春晓”服务社道歉,赔偿展板损失。
这个处理力度在1979年的校园里堪称严厉。公告贴出当天,整个北大都震动了。
“记过处分?这下档案里要留污点了!”
“谁让她做得太过分,仿冒还破坏公物!”
“听说沈知秋她们本来想从轻处理,是学校坚持要严办的。”
“活该!这种人就不能姑息!”
沈知秋是在去图书馆的路上听到这些议论的。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到经济系公告栏前。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正对着新贴出的红头文件指指点点。
文件旁边,还贴着一张手写的道歉信——是张丽写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很不情愿,但毕竟写了。信的最后一句是:“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春晓’服务社全体成员诚恳道歉,保证不再犯。”
周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沈知秋身边,低声说:“知秋,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沈知秋看着那封道歉信,沉默片刻,说:“周敏姐,你觉得我们狠吗?”
“我...”周敏顿了顿,“我只是觉得,都是同学,没必要闹到记过处分。”
“如果我们不追究,下次可能就有李丽、王丽来做同样的事。”沈知秋转身,目光平静,“我们扞卫的不只是自己的权益,更是校园商业环境的底线。如果仿冒、诬陷不用付出代价,那还有谁会认真做事?还有谁敢创新?”
周敏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妇人之仁了。”
“不是妇人之仁,是善良。”沈知秋微笑,“但善良要有牙齿,否则就是软弱。”
两人正说着,一个女生怯生生地走过来,是张丽的表妹。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沈...沈知秋同学...”女生声音很小,“我表姐让我把这个给你...”
沈知秋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元钱和一些粮票——是赔偿展板损失的费用。
“还有...”女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正是之前她用来诬陷“春晓”的那方仿冒品,“这个...也还给你们。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开了。
沈知秋看着手里的布包和那方劣质手帕,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淡淡的悲哀。为了一时嫉妒,毁掉自己的名誉和前程,值得吗?
“知秋,你想什么呢?”周敏问。
“我在想,如果张丽把那份心思用在正道上,也许能做出不亚于‘春晓’的成绩。”沈知秋收起布包,“可惜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周敏拍拍她的肩,“走吧,孙教授让咱们去他办公室。”
两人来到系主任办公室时,发现里面不止孙教授一个人。校团委书记王文斌、学生处处长李建国都在,还有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者——沈知秋认得,那是北大的常务副校长,姓陈,是位德高望重的学者。
“沈知秋同学来了。”孙教授笑着介绍,“陈校长,这就是沈知秋。周敏同学你也认识。”
陈校长站起身,和两人一一握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眼神慈祥但透着睿智。
“两位同学,坐。”陈校长示意,“你们‘春晓’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做得好啊,不仅创业做得好,维权也做得漂亮。”
沈知秋谦逊地说:“陈校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好。”陈校长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她们也坐,“我看了你们的材料,从创想到落地,从管理到发展,每一步都走得踏实。特别是这次处理仿冒事件,有理有据,有节有度,展现了当代大学生应有的智慧和担当。”
王文斌补充道:“陈校长很重视你们这个案例,认为可以总结推广。”
李建国拿出一个文件夹:“学校决定,授予‘春晓’服务社‘北京大学学生社会实践创新示范项目’称号,并给予一千元奖励基金,支持你们进一步发展。”
一千元!沈知秋和周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这在1979年是一笔巨款,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多的工资。
“谢谢学校的肯定和支持。”沈知秋迅速镇定下来,“我们一定用好这笔资金,把‘春晓’做得更好。”
陈校长满意地点头:“年轻人,不骄不躁,很好。不过我今天找你们来,不只是为了表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们可能不知道,你们的案例已经引起了高层的关注。教育部的同志专门打电话来,询问详细情况。改革开放刚刚开始,大学生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参与经济建设,是大家都在探索的问题。你们‘春晓’,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