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一,凌晨三点。
县医院的急诊室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怪味。沈知秋和沈建军站在走廊里,冻得浑身发抖——他们骑车三个多小时赶到县城,棉袄都被汗水浸透,此刻冷风一吹,像裹了一层冰。
“大夫,我爹是麻疹,可能引发肺炎,需要特效药。”沈知秋对着值班医生重复这句话,已经说了第五遍。
医生是个中年男人,眼袋很重,显然熬了一夜。他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小姑娘,不是我不给开药。青霉素、链霉素这些药,现在全县都紧缺。你们公社卫生院的申请已经排到三天后了,我总不能把别人的药给你吧?”
“我们可以买。”沈建军急忙说,“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医生摇头,“是根本没有。这样,我给你开点退烧药,再开点维生素,你爹回去多喝水,注意休息,说不定能扛过去。”
“扛不过去呢?”沈知秋声音发颤。
医生沉默了。
走廊尽头传来哭声,是一个妇女在哭她病危的孩子。那哭声凄厉,像刀子一样割在人心上。
沈知秋知道,再求也没用了。
1978年初,中国的医疗资源极度匮乏,尤其是在农村。很多在后世看来普通的疾病,在这个年代都可能致命。
她谢过医生,拿着那几片廉价的退烧药,和沈建军走出医院。
凌晨的县城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兄妹俩推着自行车,谁也没说话。
“二哥,”沈知秋忽然开口,“你信我吗?”
沈建军一愣:“当然信。”
“那咱们不进山。”沈知秋说,“回村。”
“回村?可是爹的药……”
“我有办法。”沈知秋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这个病,光靠西药不行。得用中药,还得从根上治。”
沈建军不明白:“根上?”
“你想想,”沈知秋停下脚步,“为什么咱们村突然这么多人得病?而且症状都一样?如果是普通的麻疹,不会这么集中爆发。”
沈建军皱起眉:“你是说……有传染源?”
“对。”沈知秋点头,“而且我怀疑,传染源就在村里。”
前世,她模糊地记得,1978年春天,沈家沟确实爆发过一次疫情。当时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前世的沈建国。后来疫情是怎么控制的,她记不清了,只隐约听说跟村里的水井有关。
水。
沈知秋脑子里灵光一闪。
“二哥,咱们村吃水,是不是都靠村东头那口老井?”
“是啊。”沈建军说,“那井水甜,全村人都去挑。”
“井周围干净吗?”
沈建军想了想:“好像……不太干净。井台是石头的,年久失修,有些裂缝。前阵子下雨,雨水都流进去了。井边还有牲口喝水……”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是井水被污染了,”沈知秋缓缓说,“那全村人喝了,都得病就不奇怪了。”
这个推测让沈建军倒抽一口冷气。
“那……那怎么办?”
“先回去。”沈知秋跨上自行车,“天亮了,我去井边看看。如果是井水的问题,得赶紧让全村人别喝那口井的水。然后……我得进山找药。”
“进山?”沈建军急了,“不行!冬天山里危险,还有狼!”
“我知道危险。”沈知秋回头看他,眼神坚定,“但爹等不起,村里那些病人也等不起。我有把握。”
她有前世的记忆。虽然前世的她不懂医,但后来她成为企业家后,投资过中药材种植基地,跟老中医学过不少知识。尤其是一些常见病的土方子,她记得很清楚。
麻疹这种病,中医叫“痧疹”,治疗原则是清热解毒、透疹外出。常用的草药有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牛蒡子、薄荷……这些药,山里应该能找到。
就算找不到全部,找到一两样,配合退烧药,也能缓解症状,争取时间。
兄妹俩骑车回村,天已经蒙蒙亮了。
回到沈家沟,沈知秋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村东头的老井。
井台果然如沈建军所说,破败不堪。石缝里长着青苔,井沿上满是污渍。井边不远就是牲口棚,猪粪、鸡屎随处可见。更糟糕的是,她看见井台下方有一道裂缝,污水正从裂缝渗进去。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点井边的积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臭味。
“知秋,真是井水的问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知秋回头,是赵婶子。她挑着水桶,显然是来挑水的。
“赵婶,先别挑水。”沈知秋站起身,“这井水可能不干净。”
“不干净?”赵婶子一愣,“不能吧?咱村祖祖辈辈都吃这口井的水……”
“您看看井台。”沈知秋指着那些裂缝,“雨水、污水都渗进去了。而且最近村里这么多人生病,症状都一样,很可能就是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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