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月6日,清晨。
沈家沟还沉睡在冬日的宁静中时,沈知秋已经醒了。她睁着眼睛躺在炕上,听着窗外屋檐下冰凌融化滴落的声响——滴答,滴答,像时间的脚步,不疾不徐,却不可阻挡。
395分。
这个数字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像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海里。每一次想起,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前世夙愿得偿的释然,有今世改写命运的激动,还有对即将到来的一切隐隐的担忧。
她知道,成绩公布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拉开序幕。
翻身坐起,她披上棉袄,轻手轻脚地推开门。院子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灶房里有响动,是母亲李秀兰在准备早饭。
“娘,我来吧。”沈知秋走进灶房。
李秀兰正往锅里贴玉米饼,闻声转过头,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骄傲:“秋儿醒了?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沈知秋接过母亲手里的活,“娘,今天咱们得开个会。”
“开会?”
“嗯,家庭会议。”沈知秋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成绩出来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政审、体检、填报志愿、准备学费……每一件都不能出差错。”
李秀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变成了担忧:“政审……你大伯那边……”
“今天我就去大队交材料。”沈知秋的语气很平静,“该来的总要来,躲不过。但咱们要准备好应对。”
早饭时,沈家五口人围坐在桌边,气氛与往日不同。沈建国埋头喝粥,但拿筷子的手微微发颤;沈家三兄弟互相使着眼色,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有沈知秋神色如常,一口一口吃着饼,仿佛这只是个普通的早晨。
“爹,娘,哥哥们。”她放下碗,声音清晰而平稳,“昨天晚上太激动,有些事没说清楚。现在咱们冷静下来,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首先,成绩的事已经传开了。今天村里肯定会有很多人来打听、来祝贺,也可能有人来说风凉话。”沈知秋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不管谁来,咱们的态度要一致:感谢关心,但不多说细节,更不炫耀。谦虚谨慎,这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
沈建国点头:“是这个理。”
“第二,政审材料。”沈知秋从怀里掏出几份准备好的文件,“我已经整理好了每个人的材料,包括个人表现、家庭情况、生产队鉴定。今天上午,我和二哥去大队交材料。”
沈建军皱眉:“赵志刚肯定要刁难。”
“我知道。”沈知秋说,“所以我们要分两步走。第一步,按正常程序交材料,看他什么反应。第二步,如果他故意拖延或找茬,我们立刻启动备用方案——直接向公社郑局长反映,同时给省招办寄信说明情况。”
“直接越级上报?”沈卫国有些担心,“这会不会……”
“这是我们的权利。”沈知秋的眼神很坚定,“国家恢复高考,就是要选拔人才。如果有人想利用权力阻挠,那就是跟国家政策对着干。咱们有理有据,不怕。”
“第三,体检。”她继续说,“体检通知应该过几天就会下来。这段时间,大家要注意身体,别生病,别受伤。尤其是三哥,”她看向沈建设,“你腿上有旧伤,去医院前要先调理好。”
沈建设点头:“我知道。”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钱。”沈知秋顿了顿,“如果四个人都考上大学,第一年的学费、路费、生活费加起来,至少要五百块钱。咱们家拿不出这么多。”
堂屋里一片沉默。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想过了,”沈知秋的声音打破寂静,“有几条路可以走。第一,申请助学金。以我们的成绩和家庭情况,应该能申请到一部分。第二,郑局长答应帮忙,可能会给一些资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咱们自己赚钱。”
“怎么赚?”沈建军眼睛亮了。
“二哥,你之前不是收鸡蛋卖吗?这个可以做起来。”沈知秋说,“但现在不是收鸡蛋的季节,咱们得想别的办法。我看了,年前这段时间,县城里年货需求大。咱们可以做点小生意——比如炒瓜子花生,做麦芽糖,或者做手工对联窗花。”
“这能赚多少?”沈建国问。
“小本生意,赚不了大钱,但积少成多。”沈知秋拿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我算过了,离过年还有二十天。如果每天能赚五块钱,二十天就是一百块。再加上家里现有的积蓄,郑局长的资助,助学金,第一年的费用应该能凑够。”
“一天五块?”沈建军倒吸一口凉气,“这……可能吗?”
“事在人为。”沈知秋合上本子,“咱们家人多,分工合作。二哥负责采购和销售,大哥和三哥负责制作,我和娘打下手。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不愁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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