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制教材的第五天,沈秋病倒了。
凌晨三点,她还在煤油灯下整理政治经济学的笔记时,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幸亏沈建军手快扶住,才没撞到桌角。
“秋儿!”三个哥哥都围了过来。
沈秋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干得起皮。沈建军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了!”他急声道。
堂屋里的动静惊醒了李秀兰。她披着衣服推门进来,看见女儿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这孩子……这孩子是累垮了啊!”
沈秋勉强睁开眼睛,声音细若游丝:“我没事……笔记还差最后一点……”
“还记什么笔记!”李秀兰又急又气,“人都这样了!”
沈建国也起来了,看了一眼情况,果断道:“建军,去套车,送你妹妹去卫生所。”
“不用……”沈秋想挣扎着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沈建设二话不说,俯身把她背起来:“爸,我跑得快,我背她去。”
深夜的沈家沟一片寂静,只有狗偶尔吠几声。沈建设背着妹妹,在月光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公社卫生所跑。沈建军举着煤油灯在前面照路,昏黄的光圈在土路上摇晃。
沈秋趴在哥哥背上,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坚实的背脊。这个前世为了她的婚事跟人打架、最后瘸了一条腿的三哥,此刻正用尽全力奔跑。
“三哥……慢点……我不急……”她轻声说。
“你别说话。”沈建设的声音有些喘,“马上就到。”
公社卫生所只有一间诊室,值班的是个年轻医生,睡眼惺忪地被叫起来。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听诊检查后,说是过度劳累引起的急性肺炎。
“得输液。”医生翻开病历本,“谁是家属?去交费。”
沈建设摸了摸口袋,只有两块钱。沈建军也掏,凑起来四块三毛。
“先交这些,不够明天补行吗?”沈建军急切地问。
医生看看两个年轻人焦急的脸,又看看病床上昏迷的沈秋,叹了口气:“先治吧。”
冰凉的液体顺着针管流进血管时,沈秋清醒了一瞬。她看见两个哥哥守在床边,沈建军眼睛红红的,沈建设拳头攥得紧紧的。
“我没事……”她喃喃道,“明天还要……讲三角函数……”
“讲什么讲!”沈建军声音哽咽,“你都这样了还想着讲课!”
沈秋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她太累了,这一年多来,重生、分家、赚钱、备考,她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断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卫生所破旧的窗玻璃照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沈秋睁开眼,看见母亲李秀兰守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
“妈……”她轻声唤道。
李秀兰猛地抬头:“秋儿!你醒了!”她伸手摸女儿的额头,“烧退了,退了……”
沈秋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扎着针,吊瓶里的液体已经快滴完了。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李秀兰抹着眼泪,“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拼命呢?身体垮了,考上了又有什么用?”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建国带着沈卫国和两个孩子进来了,手里提着个瓦罐。
“秋儿醒了?”沈建国看见女儿睁着眼,长长舒了口气,“你妈熬了小米粥,趁热喝点。”
小花和铁蛋扑到床边,两个小家伙眼睛都红红的。
“姑姑,你疼不疼?”小花小声问。
“姑姑不疼。”沈秋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却使不上劲。
铁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用草编的小鸟,翅膀歪歪扭扭的,但很用心。
“给姑姑,姑姑快点好。”
沈秋接过那只草鸟,心里暖得发酸。
喝了小半碗粥,沈秋感觉有了些力气。她靠在床头,问:“二哥三哥呢?”
“建军去借钱了,建设在卫生所门口守着,说是不让人打扰你休息。”李秀兰说。
正说着,沈建设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看见沈秋醒了,他眼睛一亮,随即又板起脸:“醒了就好好休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那是什么?”沈秋看着他手里的纸。
沈建设犹豫了一下,还是递过来:“你昏睡时一直在念叨笔记……大哥他们记了一些,我整理出来了。”
沈秋接过那几页纸。字迹歪歪扭扭,有大嫂王桂芬写的,有沈卫国写的,甚至有小学生笔迹——是小花和铁蛋照着描的。他们把她昏迷中说的断断续续的话记下来,拼凑成了政治经济学的几个重点章节。
纸上有汗渍,有泪痕,有因为不识字画的小图代替。
沈秋看着看着,眼眶就湿了。
“你们……”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沈建设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秋儿,我们知道你想带着咱们家闯出去。但你得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要是累垮了,咱们这个家就散了。”
这话从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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