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剑指严嵩,天子脚下的终局

“下一个?”

沈十六看着信纸上那三个血红的字,面露嗜血冷笑。

信纸在他指间被撕得粉碎。

扬手一挥,漫天碎屑被风卷着。

混着乱葬岗的腐土味散向四处,转瞬不见。

“好大的口气。”

沈十六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手掌按在绣春刀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倒要看看,谁是下一个!”

他看了一眼那本被顾长清抱在怀里的《九章算术》。

那本写满了罪证的“黑账”,然后,目光落在了顾长清脸上。

“顾长清,这东西见不得光。”

“宋知节死了,这就是我们的催命符。”

沈十六的声音沉得像铁,“怕吗?”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让人送你出京。”

顾长清正在整理袖口沾上的泥点。

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沈十六,神情满是讥讽。

“怕?当然怕。”

“沈大人那一刀没砍在他宋知节身上,我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九章算术》。

指尖轻轻摩挲过书页边缘的血痕,声音轻得像是在陈述一份验尸格目。

“但我若是退了,这世道就真成了‘无生道’的砧板了。”

“活人被炼成蛊,死人被填进坑,黑白不分,人鬼难辨……”

顾长清猛地合上书。

眼中那股子平日里掩藏在温吞下的狠劲儿终于透了出来。

那是面对腐烂尸体时必须要有的冷静与决绝。

“我有洁癖,沈大人。”

“这大虞朝的病入膏肓了,脓疮都烂到了骨头上。”

“不刮骨去腐,我看着恶心。”

沈十六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疯劲。

“好。既要切,那便切个痛快。”

沈十六一把抓过那本书,揣入怀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马车。

飞鱼服的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雷豹,守好十三司,若我们回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顾长清,上车!”

“去哪?”

“进宫,面圣。”

沈十六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声音如刀锋出鞘。

“去敲登闻鼓,去告御状,去把这承德十一年的天,捅个窟窿!”

……

寅时三刻。紫禁城,乾清宫。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宫灯影影绰绰,将被风吹动的树影映得如鬼魅般张牙舞爪。

皇帝宇文昊并未就寝。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披着大氅。

正坐在御案后的一盏孤灯下,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扳指。

那是前朝皇帝的遗物,也是时刻提醒他皇权不稳的警钟。

“陛下。”

曹万海躬着身子,像只老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滑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沈同知和十三司的顾长清,在宫门外长跪不起。”

宇文昊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喜怒,只有令人心悸的幽深。

“哦?”他语气淡淡。

“若是朕没记错,沈十六今夜该是在城西办案。”

“这半夜三更带着一身血气闯宫,是要逼宫吗?”

“他们……他们说,有关于大虞国本的铁证,要面呈陛下。”

曹万海犹豫了一下,额头贴地。

“沈同知说,若陛下不肯见,他便要把这证据挂在午门之上,让天下人共鉴。”

“混账东西。”

宇文昊冷笑一声,手中的玉扳指重重磕在桌案上。

“他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学会威胁朕了。”

他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宣。”

片刻后。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过了乾清宫高高的门槛。

沈十六没有换衣服,那身飞鱼服上还带着乱葬岗的湿泥和斑驳血迹。

整个人像是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凶刀。

顾长清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

步履虚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两人走到御案前,重重跪下。

“臣,锦衣卫指挥同知沈十六。”

“臣,十三司顾问顾长清。”

“叩见陛下!”

宇文昊没有叫起。

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二人,声音冷得像冰。

“沈爱卿,你半夜惊驾,若是拿不出所谓‘关乎国本’的东西,你知道后果。”

沈十六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那本《九章算术》,双手高举过头顶。

“陛下!户部侍郎宋知节死了!”

“这是从他尸体嘴里抠出来的半本大虞国运!”

沈十六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血性。

“此乃严党十年来贪墨、谋逆之铁证!”

“臣请陛下过目!若有半句虚言,臣愿死在午门之外!”

曹万海连忙上前,接过书,呈给宇文昊。

宇文昊接过书,却并没有急着看。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先是在沈十六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顾长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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