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只有死人守得住秘密

屋内没有刑具。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顾长清手里那杯渐渐变凉的茶。

苏慕白缩在墙角,像一只惊弓之鸟。

他身上的长衫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上,随着身体的颤抖显出一道道褶皱。

顾长清没看他,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那是苏慕白当年还在江南乡下时,集结同窗好友印制的诗集。

纸张粗糙,字迹却是意气风发。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顾长清翻开第一页,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苏公子五年前写这句诗的时候,想必是真心的。”

苏慕白猛地抬头。

他死死盯着那本册子,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时候你家里穷,买不起好纸,这本册子用的还是祭祖剩下的黄表纸。”

顾长清指尖划过纸页,“但这字写得真好。透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

“别念了……”苏慕白抱着头,声音沙哑。

“我也是读书人出身。”

顾长清合上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我知道寒门学子想要考出来有多难。”

“十年寒窗,三更灯火,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站在金銮殿上。”

“对得起手里的笔,对得起家里的老母。”

苏慕白把头埋进膝盖里,双肩剧烈耸动。

“可是苏公子,你现在在干什么?”

顾长清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苏慕白的肉。

“你在帮那些把人命当草芥的权贵,毁了这科举,毁了天下读书人的路。”

“我没办法!”

苏慕白突然吼了出来,满脸泪水,“我爹病了!肺痨!”

“一副药就要三两银子!我不借钱他就会死!”

“所以你找了兴利钱庄。”

“是!我以为那是正经钱庄!谁知道利滚利,三个月就滚成了三百两!”

苏慕白抓着头发,指甲在头皮上抓出血痕。

“他们抓了我娘,抓了我媳妇……她们是无辜的啊!”

顾长清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

“王文杰刚才跟你说,只要你闭嘴,他保你全家平安?”

苏慕白身子一僵。

“你信吗?”

顾长清身子前倾,压迫感骤然降临。

“严党做事,从来只信奉一条准则——斩草除根。”

苏慕白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死了,顶了罪。”

“在世人眼里,你就是个因为作弊败露而发疯杀人的凶手。”

“你的老母会背着‘杀人犯母亲’的骂名病死街头,你的媳妇会被卖进勾栏抵债。”

“你那个没出世的孩子,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顾长清顿了顿,扔下最后一根稻草。

“而且,王文杰这种人,绝不会留着知情人。”

“等你这边人头落地,那边你家里的房子就会‘不慎’走水。”

“一家团圆,去地下团圆。”

“啊——!”

苏慕白崩溃大哭,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顾长清没说话,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心理防线已经塌了。

过了良久,哭声渐小。

苏慕白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狼狈不堪。

“我说……我都说……”

顾长清递过去一块帕子。

“那墨水……是他们给我的。”

苏慕白擦了把脸,声音还在发颤。

“只要见风一刻钟,字迹就会消失。”

“他们让我混在考生里,等到开考后把墨水换掉,制造恐慌。”

“那个被吊死的考官呢?”顾长清问到了关键。

“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

苏慕白急得要去抓顾长清的袖子。

“我当时害怕,躲在号舍后面的夹道里换墨水。”

“正好看到……看到明远楼那边有人影。”

“什么人?”

“穿着杂役的衣服。”

苏慕白努力回忆,“但我敢肯定那不是普通杂役。”

“他在整理那一堆废弃试卷的时候,动作很快,而且……”

他停了一下,伸手比划了一个动作。

“他在打结。”

“把那些试卷捆起来的时候,手指那样一绕,再一勾。”

顾长清瞳孔微缩。

“什么样的结?”

“很怪。不像我们平时系的死结。”

苏慕白想了想,“倒像是……像是我家乡那些弹琴的乐师。”

“给琴弦定音时打的那种‘千斤结’。”

琴弦。千斤结。

王文杰买了大量冰蚕丝琴弦。

顾长清脑海中的碎片迅速拼合。

那个把一百六十斤的尸体吊上房梁的机关,需要极高的稳定性。

普通的绳结受力容易滑脱。

只有这种乐师专用的、能承受极高张力的绳结,才能在瞬间锁死,撑住那么大的重量。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他戴着面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