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深海的底部,冰冷、黑暗、无声。每一次想要上浮,都有无形的重压将人拽回更深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掏空的感觉,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挖走,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顾清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沉浮了多久。
直到一丝温暖,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
起初只是微弱的跳动,如同残烛最后的光。然后逐渐增强,如同春雨润物,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寸干涸的经脉,每一块碎裂的骨骼,每一缕即将消散的魂魄。
青龙碑碎片在自救。
这块寄宿在他心脏的镇域碑碎片,在感受到宿主濒临死亡时,终于展现出了它作为“镇物”的另一面——守护。
碎片之力不再仅仅是外放的能量,而是开始与顾清的生命本源融合、重塑。青色的龙影在血管中游走,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破碎的骨骼缓缓愈合,连那些深入骨髓的阴毒,都被龙影一口口吞噬、消化、转化为纯粹的生命力。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将一个人从里到外拆开再重组。但至少,他活下来了。
顾清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道观破败的屋顶。晨光从瓦片的缝隙漏下,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光柱里灰尘飞舞,如同微缩的星河。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怨念净化、执念超度、鬼面人偷袭、云逸燃烧血脉、自己引爆地脉……
“云逸!”
顾清猛地坐起,动作太急牵动了还未完全愈合的内伤,喉咙一甜,又咳出一口淤血。但他顾不上这些,转身看向身侧。
云逸躺在他旁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至少还在。少年眉心的印章印记已经完全消失,皮肤表面的裂纹也褪去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他整个人都在慢慢变得不真实,随时会化作光点消散。
更糟糕的是,云逸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顾清握住他的手,那温度冰凉得不像活人,更像是……玉石。
“地只血脉燃烧殆尽,魂魄失去凭依,开始‘玉化’。”一个声音从道观门口传来。
顾清猛地抬头。
一个佝偻的老道士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道士看起来七八十岁,须发皆白,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袍子上补丁叠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他背着一个竹篓,手中拄着一根普通的木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采药老人。
但顾清的第一反应是戒备。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种地方,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老道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摆了摆手:“别紧张,贫道若是想害你们,你们昏迷的时候早就没命了。”
他慢悠悠地走进道观,在顾清对面盘膝坐下,将竹篓放在一边。竹篓里装着些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闻之让人心神一宁。
“贫道道号‘守拙’,是这‘清虚观’的最后一位观主——虽然观早就荒了,但我每年还是会回来住几天,采些草药,打扫打扫。”老道士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云逸身上,“昨晚那股地脉波动,方圆百里都能感觉到。我猜到是这里出事了,所以赶来看看。”
顾清警惕稍减,但并未完全放松:“道长认得我们?”
“不认得。”守拙摇头,“但我认得你身上的‘青龙印记’,也认得这孩子身上的‘地只气息’——虽然现在快散了。”
他从竹篓里取出一只陶罐,又拿出些干柴,在道观角落生起火,将陶罐架上去。罐里装的是山泉水,他往水里放了几味草药,很快,药香弥漫开来。
“这孩子的情况很麻烦。”守拙一边熬药一边说,“地只血脉是魂魄与**之间的特殊‘粘合剂’。寻常人的魂魄靠三魂七魄与**自然结合,但地只血脉者不同——他们的魂魄太过强大,凡人之躯无法承载,所以需要血脉之力作为缓冲。现在血脉燃烧殆尽,缓冲消失,魂魄开始反噬**,所以才会出现‘玉化’现象。”
他看向顾清:“如果不采取措施,最多三天,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块‘人形玉雕’,魂魄则会被困在其中,永世不得解脱。”
顾清心头一紧:“有什么办法?”
“办法有两个。”守拙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找到与他血脉同源的地只遗物,重新建立连接。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地只遗物可遇不可求。”
“第二呢?”
守拙的目光落在顾清胸口:“第二,以你体内的青龙碑碎片为媒介,强行将他的魂魄暂时‘封印’在你的体内。你们俩的气息已经因为昨晚的仪式产生了共鸣,理论上可行。但这样做,你们俩的魂魄会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且……”
他顿了顿:“镇域碑碎片是至阳至刚之物,地只血脉也属纯阳。二者结合,会在他魂魄中形成‘阳火’,如同炉中炼钢。如果他能熬过去,魂魄会被淬炼得更加纯粹,甚至可能因祸得福。但如果熬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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