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万妖塔外。
身后,那座漆黑的九层高塔静静伫立,塔身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流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过了。
那九层试炼,那八重考验,那最后一问——
都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尊青碧色的三足小鼎静静躺着。
仿品造化鼎。
妖神亲手所赠。
他的手微微收紧。
感受那小鼎传来的温润触感。
然后,他抬起头。
望向大厅边缘。
那里,涂山远依然站着。
佝偻的身形,苍老的面容,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望着顾清。
望着这个活着走出万妖塔的人类。
望着他掌心的那尊小鼎。
涂山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只是一瞬。
然后,他迈步。
缓缓走到顾清面前。
“你……”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真的走出来了?”
顾清点头。
涂山远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比入塔前更加苍白、却依然平静的脸,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却依然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始终按在心口的手。
很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暮色中最后一缕光。
但那是真心的笑。
“三千年了。”他说,“三千年,你是第一个活着走出万妖塔的人类。”
顾清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掌心那尊小鼎。
涂山远的目光也随之落下。
落在那尊青碧色的三足小鼎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造化鼎仿品。”顾清说,“妖神所赠。”
涂山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祂认可你了。”
不是疑问。
是陈述。
顾清点头。
涂山远望着他。
望着这个被妖神认可的人类。
望着这个掌心托着造化鼎仿品、心口藏着故人气息的年轻人。
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
却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了然。
“祂问了什么问题?”
顾清抬起头。
望着涂山远那双苍老的眼睛。
他轻声说。
“人与妖,孰为正,孰为邪。”
涂山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答的?”
顾清沉默了一息。
然后一字一顿。
“正邪在于心,不在种族。”
“为善者正,为恶者邪。”
“天地万物,皆有生存之理。”
“当求——”
“平衡共生。”
涂山远怔住了。
他望着顾清。
望着这个年轻人。
望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望着他那只始终按在心口的手。
很久。
很久。
然后,他忽然弯下腰。
深深行礼。
“老夫……”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替妖族,谢你。”
顾清微微一怔。
他伸手扶住涂山远。
“前辈,这是……”
涂山远直起身。
望着他。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三万年来,人族与妖族,征战不休。”
“人族视妖族为妖魔,妖族视人族为仇敌。”
“无数生灵,死于战火。”
“无数仇恨,代代相传。”
“可曾有人想过——”
他顿了顿。
“正邪,真的在于种族吗?”
顾清沉默。
涂山远望着他。
“你答出了妖神想要的答案。”
“也答出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老夫一直想听到的答案。”
顾清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
感受心口那枚玉坠传来的温热。
感受那缕微弱却始终存在的跳动。
一下。
又一下。
像在说——
“你做得对。”
涂山远深吸一口气。
平复了情绪。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
那令牌通体金色,正面刻着九尾天狐的图案,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天狐令’。”他说,“持此令者,可见妖皇。”
“妖皇陛下,就在祖妖之庭。”
“老夫可以带你去。”
他顿了顿。
“但有一事,需提前告知。”
顾清望着他。
“真品造化鼎,不在祖妖之庭。”涂山远说,“它在妖界禁地,需妖皇亲自开启封印方可取出。”
“而妖皇陛下……”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不会轻易答应的。”
顾清没有说话。
只是等着。
等着他说出那个“但是”。
涂山远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出奇的眼睛。
“但既然妖神认可了你——”
“老夫想,陛下至少愿意见你一面。”
他转身。
“走吧。”
“老夫带你去祖妖之庭。”
顾清跟上他的脚步。
走出大厅。
走出宫殿。
走出那座石城。
走向夜色深处。
走向——
妖界真正的核心。
祖妖之庭。
身后,万妖塔静静伫立。
九层高塔,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仿佛在目送这个活着走出它的人类。
仿佛在说——
“去吧。”
“你值得。”
喜欢诡域行者:江城血祭录请大家收藏:(www.064806.com)诡域行者:江城血祭录荔枝免费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