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玄尘放出去的。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清点伤亡、安排善后的间隙,将几个主要门派的领头人叫到一旁,低语了几句。
张天师的脸色变了。
陆明远的眉头拧成死结。
静慧师太捻佛珠的手指停住。
然后是更多人。
崂山陈青阳,散修中那位寡言的老者,几个年轻弟子中威望较高的师兄……
消息像水渗入沙土,无声无息,却终将漫溢到每一个角落。
午后。
日光最好的时辰。
古神庙后院却静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走动。
那些刚刚从鬼潮冲击、从幽泉黑光、从濒死边缘活下来的人们,此刻三三两两地站着,坐着,靠着断墙残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阵心边缘。
那道刚刚从五色光海中走出来、修为尽失、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影。
顾清靠在阵基旁,闭着眼。
他没有睡。
只是太累了。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睁眼,不想面对那些正在聚集的目光。
但那些目光太烫了。
烫到他不得不睁开眼。
他抬起头。
第一眼看见的是张天师。
龙虎山掌教,修行三百八十载,距离元婴只差半步。此刻他的白须上还沾着昨日未擦净的血迹,道袍破损处露出里面缠裹的绷带。
他就站在三丈外。
没有走近,没有开口。
只是望着顾清。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感激——为阵成,为鬼域初晴,为人间暂安。
心疼——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为那双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
还有——
阻止。
无声的、却重逾千钧的阻止。
顾清与他对视。
然后移开目光。
第二眼看见的是陆明远。
茅山掌教,三十六张金锁符尽碎,镇岳印裂成两半,本命法宝反噬的伤势让他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
他也站在那里。
没有张天师的克制,他的眼神更直接——
你不能去。
顾清垂下眼帘。
第三眼,第四眼,第五眼……
每一道目光都在说同样的话。
你不能去。
顾清没有回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慢,很吃力。经脉深处传来的钝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然后,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昨夜,我看了凌虚子前辈留下的玉简。”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听。
“裂隙深处,混沌核心未封。”
“需有人进去。”
“携混沌石,携五物投影,从内部瓦解污染。”
他顿了顿。
“我能去。”
“因为我有混沌石残留的气息。”
“因为我是阵心,与五物共鸣。”
“因为我……”
他没有说完。
因为有人打断了他。
“你能去?”
张天师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碎石。
“你连站都站不稳。”
顾清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
“今夜子时,阵法之力最盛。我能借阵法之力走到裂隙边缘。”
“然后呢?”
另一道声音响起。
是陆明远。
“走到裂隙边缘,然后呢?”
“你修为尽失。”
“你金丹暗淡。”
“你体内的经脉刚被五行之力冲刷得千疮百孔。”
他一字一顿,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拔高一度。
“你现在比凡人还不如。”
“你拿什么走进裂隙深处?”
“拿什么对抗混沌核心?”
“拿什么……活着出来?”
最后四个字,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像一片枯叶落上水面。
活着出来。
这四个字,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九死一生。
凌虚子用词克制。
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九死一生”的委婉说法。
真正的意思——
必死之局。
顾清沉默了。
良久。
他开口。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这一次,是静慧师太。
老尼姑的青鸾剑断了,就靠在她身侧的断墙旁。她捻着佛珠,望着顾清。
“为什么必须是你?”
“因为只有我能去。”
顾清的回答简短,平静。
“阵心与阵法绑定,我走不远。但裂隙深处,正好在阵法覆盖范围的边缘。只有我,能在极限距离上离开阵心,进入裂隙。”
“其他人……”他顿了顿,“走不到那么远。”
静慧师太沉默了。
她知道这是事实。
阵心与阵法的绑定,既是顾清活下来的原因,也是他此刻不得不去的理由。
“那你可以等。”
张天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等伤势好转。等修为恢复。等……”
“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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