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跪在阵基边缘,双手撑着地面,肩胛的伤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道袍渗入阵纹,与五色光华融在一起。
他没有察觉。
他只是盯着阵心那道盘坐的身影,一动不动。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顾清没有醒。
也没有死。
他就那样盘坐在五行之力交汇的核心,周身缠绕着青赤黄白蓝五色光流,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的雕像。
“玄尘道长。”张天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疲惫,“你的伤……”
“无妨。”
玄尘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的枯叶。
“他……还活着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阵心那道身影的胸口,看不出起伏。但五色光华确实在以他为轴心缓缓流转——不是任意的、无序的漂流,而是有规律的、循环往复的潮汐。
像呼吸。
又像心跳。
只是太慢了。慢到每一轮完整的潮汐,需要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玄尘盯着那道身影,忽然开口。
“凌虚子前辈的手札里,有一段我一直看不懂的话。”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阵心者,阵之魂也。非金丹圆满不可入,非五蕴皆空不可成,非死志决绝不可生。’”
他顿了顿。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是‘金丹圆满不可入’。”
张天师沉默片刻。
“金丹圆满,是元婴的门槛。”他的声音很低,“到了那个境界,神魂稳固,灵力凝实,肉身已开始向更高层次转化。寻常的阵法反噬、灵力暴走,伤不了那种人。”
“所以门槛越高,说明风险越大。”玄尘说,“凌虚子前辈的意思是——不到金丹圆满,连入阵心的资格都没有。强行入阵,必死无疑。”
他抬起头,望着阵心那道盘坐的身影。
“顾道友……去年才结的金丹。”
张天师没有接话。
寂静。
只有五色光华的潮汐声,如远海涛声,亘古不息。
忽然,阵心传来异动。
不是顾清醒来,是环绕他的五色光华——开始加速。
青、赤、黄、白、蓝五色光流,原本以缓慢如呼吸的速度流转,此刻骤然提速。一息一转,十息九转,三十息后,已快得看不清轨迹,只余一道模糊的五色光环,如佛寺壁画中的圆光。
光环中心,顾清的身形开始模糊。
不是消散,是——被浸透。
那些加速流转的五行之力,正以他的身体为通道,在他体内奔涌、交汇、碰撞。
玄尘猛然起身,却又跌坐回去。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顾清的身形在五行之力冲刷下,时而如烈焰焚身,时而又如寒冰封冻;时而金光璀璨如佛陀降世,时而又幽暗深邃如深渊临渊。
他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
因为他根本没有力气做出任何表情。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识、所有的存在感,都被那五道交织缠绕的光流,挤压到了最深处、最边缘、最微小的角落。
唯一还能动的,是识海。
那里,凌虚子留下的混沌石晶珠,正在缓慢旋转。
顾清“看”着那枚晶珠。
它是他此刻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晶珠表面布满裂痕,那是之前无数次战斗、无数次濒死、无数次燃烧本源留下的痕迹。裂痕深处,最后一丝混沌气息如风中之烛,摇曳不定。
但他知道,这一丝气息,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入阵心者,需与五物皆有共鸣。”
幽泉的话还在耳畔。
他有共鸣吗?
青龙印,他在云林寺以柔克刚破金刚阵,以“行善济世”答禅机谜。那时他并不知青龙印会认可什么,只是说了心中最真实的答案。
朱雀羽,他在南海火云岛以纯阳血开启寒铁匣,在骷髅岛以火符破邪气护体。他没有征服朱雀,只是让它看见——有人愿意为守护燃尽自己。
白虎刃,他在雪山之巅以青龙印的生机安抚刃灵,在雪怪眼中看到解脱后的清明。他没有驾驭白虎,只是理解了那种为斩断罪恶甘愿自断的决绝。
玄武甲,他在沙漠幻境中破贪婪、恐惧、**三室,在帝王执念面前坚守本心。他没有降服玄武,只是学会了它承载万物却不言不语的沉默。
麒麟心——
他在浮黎城神殿,对城主残魂说:
“我并非一人。众生皆在为此努力,我不过是个执行者。”
那一刻,麒麟心的跳动与他同步。
他有共鸣。
每一件神物,他都与之共鸣过。
但这不够。
远远不够。
因为共鸣是“曾经”,入阵心需要的是“永恒”。
他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一场战斗中、一句回答里、一次顿悟时。他是人,会遗忘,会疲惫,会动摇。
阵法需要的不是一个曾经共鸣过的阵心。
是一个能将五物的信念——融入自己生命的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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