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之后,山势骤变。
不再有平缓的坡地,不再有可供歇脚的岩台。眼前是几乎垂直的冰壁,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蓝冰。冰壁表面布满了风蚀出的沟壑与裂缝,在惨白的天空下泛着幽冷的光。风在这里变得狂野而无序,时而从下方卷起雪沫扑面而来,时而从上方压下,如同无形的巨手要将人按回深渊。
顾清和云逸在岩壁下休整了片刻,将剩余的干粮和烈酒分食少许。巴图留下的“雪莲籽”含在舌下,一股辛辣的凉意直冲头顶,让因缺氧而昏沉的大脑清醒不少。
“我先上。”云逸检查了一遍绳索与冰镐,“地只之力虽被压制,但对岩石的感应还在。我能找到相对稳固的落脚点。”
他深吸一口气,冰镐扬起,凿向冰壁。
“铛!”
冰屑纷飞。冰镐尖刺入冰层,传来坚实的触感。云逸试了试承重,随即双脚蹬着冰壁上的细微凸起,身体向上拔起。动作流畅而谨慎,如同在垂直的冰面上缓慢生长的藤蔓。
顾清在下方拽紧绳索,目光紧随云逸的每一个动作。怀中的青龙印持续传来温润的脉动,抵御着刺骨的严寒,也让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周围环境的变化。
他“听”见了风中的异样。
那不只是气流呼啸的声音。在狂暴的风声深处,似乎夹杂着某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颤,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震颤的源头来自山顶方向,与白虎刃散发出的肃杀之气隐隐相合。
仿佛那柄沉睡的神兵,正在与这片雪山、与这漫天风雪共鸣。
云逸攀爬了约莫十丈高,找到一处勉强可容半只脚的冰沿。他将冰镐更深地凿入冰壁固定,垂下绳索:“上来。”
顾清抓住绳索,开始攀爬。
钉鞋的倒刺扎进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身体悬空,全凭手臂与核心力量支撑,寒冷与缺氧让每一次发力都异常艰难。但他心志坚毅,加之青龙印的生机之力滋养,动作虽慢,却稳如磐石。
两人交替引领,如蚂蚁般在垂直的冰壁上缓慢挪动。
一个时辰后,他们攀上了第一段冰壁的顶端。
这里是一处相对宽阔的冰台,约莫三丈见方,像是山体在某个古老年代被巨力削出的平台。冰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边缘处,几根早已冻成冰棍的枯木从雪中探出,形态扭曲诡异。
而就在冰台中央,积雪之下,隐约可见人工堆砌的痕迹。
顾清和云逸对视一眼,上前拂开积雪。
积雪下露出的,是黑色的岩石。岩石被打磨成规整的长方形,一块块垒砌,构成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圆形基座。基座边缘雕刻着早已模糊的纹路——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古老的、张牙舞爪的兽形图案,但具体是什么,已难以分辨。
“祭坛。”云逸蹲下身,手指抚过那些被冰雪侵蚀得坑洼不平的纹路,“很古老。至少千年以上。”
顾清环顾四周。这处冰台位于半山腰,下方是来时的垂直冰壁,上方仍是陡峭的雪坡。在此处修建祭坛,无论是材料运输还是人力消耗,都难以想象。古人为何要在这绝险之地,祭祀什么?
他走到祭坛中央。
那里有一个凹陷的圆坑,坑内积满了冰雪。顾清用冰镐小心凿开表面的冰壳,向下探去。冰镐尖端触到了坚硬的物体,他用力一挑——
“铛!”
一块黑色的金属碎片被挑了出来。
碎片约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折断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迹,但在锈迹之下,仍能感受到一股微弱却极其精纯的锋锐之气。
顾清拿起碎片,仔细端详。
碎片的一面,隐约可见半个残缺的符文。那符文的结构极其古老,凌虚子的传承中只有零星记载,与上古时期的“兵煞”祭祀有关。
“这是……”他心中一动,将碎片贴近怀中的朱雀羽。
朱雀羽微微一颤。
不是共鸣,而是一种……排斥。
纯阳烈火之气,与碎片中蕴含的肃杀锋锐之气,天然相克。
“白虎刃的碎片?”云逸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
顾清点头:“很可能。祭坛、碎片、山顶的肃杀之气……这一切都指向那柄神兵。只是,为什么会有碎片遗落在这里?而且看断口,像是被……”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脚下的祭坛,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从山体深处传来的、有规律的震颤。与此同时,山顶方向那股肃杀之气骤然增强,风中传来的低沉震颤也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某种存在的苏醒。
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顾清抬头,只见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此刻已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完全覆盖。云层低垂,仿佛就压在头顶,其中隐隐有电光流转。气温在短短几息内骤降,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晶,挂在睫毛与胡须上。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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