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临安城郊,一家不起眼的私人疗养院。
顾清推开病房门时,阳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有窗外桂花初开的淡香。病房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老人缓慢而平稳的呼吸。
沈万钧醒了。
三天前,在重症监护室躺了四天之后,老人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这间相对安静的病房。医生说这是奇迹——胸口被刺一刀,失血过多,还有不明原因的多脏器功能损伤,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但顾清知道,那不是奇迹,是沈万钧自己的意志,是沈家百年守护者的坚韧,也是混沌石和祈天璧在最后关头护住了他魂魄不散。
此刻,沈万钧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皱纹比七天前深了许多,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不再有之前的痛苦或疯狂,而是一种历经生死后的平静,如同暴雨过后的湖面。
他看向顾清,嘴角微微牵动,似乎想笑,但牵扯到胸口的伤,又皱了皱眉。
“顾先生。”沈万钧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你来了。”
顾清走到床边,将手里提着的一篮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沈老,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沈万钧说得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我命硬,阎王爷不肯收。”
顾清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今天穿得很普通,浅灰色的夹克,深色长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探病者。但沈万钧知道,这个年轻人不普通——七天前那个血腥的夜晚,是他救了自己的命,也守住了沈家守护百年的圣物。
“文斌……”沈万钧沉默片刻,问起了那个背叛的孙子。
“警方已经立案。”顾清如实说,“故意杀人未遂,证据确凿。他交代了和黄泉会的所有交易,包括如何被蛊惑、如何被许诺沈家家产。审判结果可能会很重。”
沈万钧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是我教子无方……他父亲走得早,我太过溺爱,总想着把最好的都给他……却忘了教他怎么做人。”
顾清没有接话。这是沈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便置评。
“家里其他人呢?”沈万钧换了个话题。
“都安好。”顾清说,“毒娘子安插在沈家的几个眼线,已经被警方控制。沈宅暂时由您的大女儿沈文君接管,她处理得很妥当,家族生意和内部事务都在正常运转。”
沈万钧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顾先生,”他突然说,“祈天璧……还在你那里吧?”
顾清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是。那晚情况紧急,我暂时保管。本打算等您醒来,就归还沈家。”
他说的是实话。祈天璧虽然自封,但毕竟是沈家守护百年的传家宝,他没有据为己有的打算。
沈万钧却摇了摇头。
“不用还了。”老人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沈家……守不住了。”
顾清愣住:“沈老,您这是……”
“我不是说气话。”沈万钧转过脸,目光直视顾清,“沈家百年守护,到我这一代,已经后继无人。文斌背叛,文君虽有才干,但她对修行一窍不通,镇不住玉璧的愿力。其他旁支,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心术不正。继续让玉璧留在沈家,只会引来更多的觊觎,更多的杀戮。”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但继续说下去:“那天晚上,我虽然昏迷,但意识时而清醒。我听到了你和那个毒女人的对话,也感应到了玉璧的反应……它在抗拒黄泉会,却在亲近你。”
顾清想起那晚的情景。祈天璧虽然自封,但在毒娘子试图抢夺时,确是传出了微弱的抗拒波动。而当顾清握住它时,那种温润的共鸣……
“玉璧有灵。”沈万钧说,“它知道谁值得托付。沈家守护它百年,是荣耀,也是责任。但现在,这份责任该交给更合适的人了。”
老人伸出手——那只苍老的手,因为伤病而微微颤抖。他指向床头柜的抽屉:“打开。”
顾清依言拉开抽屉。里面没有杂物,只有一个朴素的木盒,约一尺见方,木质暗沉,没有任何纹饰。
“拿出来。”沈万钧说。
顾清取出木盒,放在床上。沈万钧示意他打开。
盒盖掀开,里面是空的——不,不是完全空。底部铺着一层深紫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玉佩。玉佩不大,约拇指大小,青白玉质,雕刻成简化的玉璧形状,正是祈天璧的微缩版。
“这是‘璧钥’。”沈万钧解释,“沈家世代相传,是开启祈天璧真正力量的钥匙。玉璧自封后,需要璧钥和沈家嫡系血脉的鲜血,才能重新激活。”
他看向顾清,眼神复杂:“但现在,沈家已经没有能担此任的嫡系了。文斌的血脉已经被玷污,不配。所以……我把它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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