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日,晚上八点
疗养院在江城东郊,依山而建,环境清幽,但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叶子跟着赵峰穿过长廊,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老年人特有的衰弱气息。
张明远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口守着两名警察。见他们过来,年轻的警员立刻汇报:“叶法医,赵队,下午五点我们交接班时一切正常。六点半护士进去送药,就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把破旧的小提琴。四根琴弦全部断裂,琴身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字:
“当最后一个音符响起,沉默将吞噬一切。——调音师”
叶子接过琴仔细查看。这把琴的样式、颜色、甚至漆面剥落的位置,都和陈默、陆子谦的那两把琴一模一样。三胞胎一般的琴。
“琴是哪来的?”
“护士说,下午四点左右,有一个自称是张教授学生的中年男人来探望,说是受张教授儿子的委托,送一把旧琴过来,让张教授留个念想。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左手缺小指,护士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人用右手递东西时,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护士让他进去了?”
“没有。按规定,非直系亲属探望需要预约。但那人说把琴放下就走,护士就让他把琴放在护士站,说会转交。之后护士去忙了,等六点半送药时,发现琴已经摆在张教授床边的柜子上了。”
“监控呢?”
“疗养院的监控……从下午三点到五点,全部失灵。维修工说是线路故障,已经修好了。”
又是监控失灵。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精准。
叶子走进房间。张明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眼睛半睁着,但眼神空洞。中风让他失去了语言能力和大部分行动能力,只有右手还能轻微颤动。
叶子走到床边。张明远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转向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恐惧,悔恨,还有一丝解脱。
“张教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如果能,请动一下右手食指。”
张明远的右手食指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好。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关于三十年前,陆子谦的死,你知道真相,对吗?”
食指又动了一下。
“陈雨陷害陆子谦,你知情,还包庇了她,对吗?”
食指颤抖得更厉害,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刘建国,也就是当年的乐器维修工,他现在回来了。他要为陆子谦复仇。这把琴,是预告。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儿子,或者你,对吗?”
这一次,张明远的整个右手都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泪从眼角流下。
“如果你想阻止他,就告诉我们,他现在可能在哪里。或者,他下一个目标是谁。”
张明远努力地抬起右手,颤抖地指向床头柜的抽屉。叶子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和几盘空白磁带。
他把录音机拿出来,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发出沙沙的噪音。然后,一个苍老但平静的声音响起:
“张老师,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我应该已经开始了。三十年了,我等了三十年。子谦死的那天,我就发誓,要让所有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你是第一个。不,你是第二个。第一个是陈雨,但她已经死了,癌症带走了她,算是便宜她了。接下来是你儿子,张伟。然后是当年作伪证的那些人。最后,是你。”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因为你们夺走的,不只是我弟弟的生命,还有我的人生。不,你们可能不知道,我是子谦同父异母的哥哥。我母亲是张家的保姆,被我父亲强暴后生下了我。因为我天生残疾,父亲不认我,把我扔在孤儿院。是子谦的母亲,陆家的夫人,好心收养了我,供我读书,让我学音乐。但我手有残疾,不能演奏,只能做维修。我不恨,我觉得够了,能待在音乐的世界里,就够了。”
“直到子谦死的那天。你们都说他是自杀,但我知道不是。子谦那么热爱音乐,那么想活下去,怎么会自杀?我调查了三年,终于找到了真相。陈雨为了比赛名额,设计陷害他。你,张明远,为了学院的名誉,包庇陈雨,销毁证据。你儿子张伟,当年作伪证,说看到子谦骚扰陈雨。还有那些人,都说了谎。”
“我等了三十年,等一个机会。等陈雨的女儿长大,等她知道真相,等她开始调查。然后,我用她做诱饵,把你们一个个引出来。用音乐,用子谦的琴,用他最爱的《安魂曲》,为你们送葬。”
“现在,轮到你了。张老师,当年你教过我,音乐是灵魂的镜子。现在,让这面镜子,照出你肮脏的灵魂吧。”
录音到这里结束。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张明远的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声响。
叶子关上录音机。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刘建国,陆子谦同父异母的哥哥,因为残疾被家族抛弃,被陆家收养,把所有的希望和爱都寄托在弟弟身上。陆子谦的死,摧毁了他的世界。他等了三十年,策划了三十年,用最艺术的方式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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