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姜一是在一阵彻骨的剧痛中恢复意识的。最先苏醒的是听觉,消毒器械冰冷的碰撞声,心电图单调的嘀嗒声,还有钱老板压低了却依旧聒噪的抱怨:“…我的黄花梨屏风啊!乾隆年的!还有那对粉彩百子图瓶!全碎了!姜天师!您这一仗打的…太败家了!这医药费、古董损失费、精神损失费…得从您的分成里扣!必须扣!”
“咳…咳咳…”姜一喉咙里火烧火燎,干咳了几声,牵扯得全身骨头都在呻吟。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让他眯起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味道。他躺在一张狭窄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消毒过的薄被。床边,吊着点滴架,透明的药液正缓缓输入他手背的血管。右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稍微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
“姜天师!您醒了?!”钱老板那张胖脸瞬间凑到眼前,小眼睛里又是担忧又是肉痛,“谢天谢地!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镇邪’小队把您从城隍庙废墟里刨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就剩一口气了!可吓死我了!医药费…”
“闭嘴…”姜一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柱子头上缠着纱布,胳膊吊着,正小心翼翼地给旁边一张简易折叠床上…裹成木乃伊的黄大仙喂水。黄大仙体型缩水了不少,浑身缠满绷带,只露出半张焦黑的、带着痛苦表情的尖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噜”声。
墙角靠着一团…东西。用破布勉强遮盖着,露出青灰色的僵硬肢体。是老僵。它的情况最惨,十根指头连同手掌前端一片焦黑碳化,如同烧焦的枯枝,原本破烂的官服彻底成了烂布条,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裂痕,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和尸臭。它浑浊的眼珠暗淡无光,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偶尔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痛苦的“嗬…”声。两个穿着特殊防护服的人(估计是“镇邪”小队后勤)正皱着眉头,试图给它身上那些狰狞的裂口涂抹一种散发着刺鼻药味的黑色粘稠膏药。
没有吊死鬼。也没有…八卦盘。
“盘兄…小草兄…”姜一的心脏猛地一缩,挣扎着想坐起来,剧痛瞬间让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别动!千万别动!”陈国涛科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疲惫和凝重,眼底布满了血丝。“你的伤太重了!肋骨断了三根,右腿粉碎性骨折,内脏多处挫伤出血,魂魄震荡严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镇邪’小队的医疗官说,你至少得躺三个月!”
三个月?七月十五就在后天!
“盘兄呢?!”姜一死死抓住陈科长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扭曲,“八卦盘!盘兄和小草兄!在哪?!”
陈科长看着姜一那双布满血丝、充斥着疯狂和绝望的眼睛,沉默了一下,从旁边一个密封的铅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面盘子。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盘子了。
那曾经温润如玉、刻满玄奥符文的八卦盘,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盘体呈现一种诡异的焦黑色,边缘甚至有些融化的痕迹!盘面中央那根紫色的水晶磁针,彻底断裂成了几截!最触目惊心的是盘面上——那株曾经翡翠般灵动、叶缘镶着金线、孕育净化果的仙草小草,此刻只剩下一点焦黑蜷缩、毫无生机的枯槁残骸!如同被天雷地火反复灼烤、彻底碳化后的灰烬!别说荧光,连一点绿色都看不到了!
死寂!毫无生命波动的死寂!
“盘兄…小草兄…”姜一看着那盘面上的焦黑残骸,如同被抽走了灵魂,抓着陈科长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病床上。一股冰冷的绝望,比身上的伤痛更甚百倍,瞬间将他淹没。盘兄和小草兄…为了救他…彻底毁了?灰飞烟灭?
病房里一片死寂。钱老板的抱怨噎在了喉咙里。柱子喂水的动作僵住。连正在给老僵涂药的后勤人员都停下了动作。
“姜天师…”钱老板看着姜一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小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不忍,“您…您也别太难过…盘兄和小草兄…它们…它们是为了救大伙儿…才…”
“不…不会的…”姜一猛地摇头,眼神空洞,“盘兄…盘兄是温养魂魄的法器…没那么容易碎…小草兄…小草兄能吸收煞气…能结净化果…有生机的…一定有…”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将目光投向陈科长,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陈科长!盘兄…盘兄它…还有没有…一点点…温度?小草…小草还有没有…一点点…绿?”
陈科长看着姜一那双充满血泪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冰冷、焦黑、布满裂痕的盘子,沉重地摇了摇头:“我们检测过了。盘体内部结构完全崩毁,能量核心彻底湮灭。那株小草…也…没有任何生命反应了。”他将铅盒轻轻放在姜一枕边,“抱歉…我们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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