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半毁的手稿在李炎脚边停住,余烬未熄,烫得他脚踝处的皮肤微微瑟缩。
视网膜上最后一点残光也被黑暗彻底吞噬,只剩下系统面板那行冰冷的提示字符,像是用荧光笔在他漆黑的眼睑内侧胡乱涂鸦。
【“审判者协议”底层逻辑重构完成。】
【获得权能:罪罚之眼(残缺版)。】
【效果:以视力为祭品,洞察未来三十秒内的致命因果。
每日限额:3次。】
李炎下意识地抬手在眼前晃了晃。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影,甚至连那种闭眼后应该有的暗红色光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绝对的、死寂的虚无。
只有胸口那团金色的气流还在横冲直撞,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游走,痛感清晰得让人想吐。
“得,这回彻底公平了。”李炎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肺部的伤,咳出一口带铁锈味的唾沫,“以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现在成了个会算命的瞎子。”
颈后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高晴烟的手很稳,针头扎进穴位的瞬间,那管翡翠精华带来的凉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硬生生压住了李炎体内躁动的火气。
她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脆。
随后是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轻响,一股纸浆燃烧特有的焦糊味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钻进了李炎的鼻孔。
“这是《第十三号嫌疑人》的初稿,结局是男主在查案途中死于车祸。”
“这是《迷雾后的眼睛》,主角最后疯了。”
“这是……”
高晴烟的声音很轻,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页纸被她点燃。
李炎听着那些纸张卷曲、化灰的细微声响,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知道那些手稿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高晴烟身为“记录者”的全部心血,是她用来对抗家族诅咒的筹码。
“你烧了它们干嘛?”李炎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哑。
“结局既然我不喜欢,留着也是晦气。”高晴烟将最后一页手稿扔进火光中,灰烬并没有落地,反而被那股翡翠色的能量裹挟着,像是一群发光的萤火虫,在他看不见的虚空中铺开,“以前我只写注定的悲剧,但这一章……我想写点我想写的。”
那一瞬间,李炎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团杂乱的信息流。
那不是画面,而是感官的集合。
玄武河畔潮湿的水腥味、钟楼下那家老面馆早晨六点熬汤的骨头香、步行街那个永远修不好的红绿灯发出的滋滋电流声……这些细碎的、毫无关联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那股翡翠能量强行串联,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构建出了一张只有他和她才能读懂的城市地图。
“钟楼在三点钟方向,距离两千米,因为那里有你最讨厌的敲钟声。”高晴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城区在九点钟,那边的下水道总是返味,你骂过很多次。”
李炎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导航网,这分明就是这两个月来,那个总爱蹭饭的女作家,硬拽着他在这个城市里留下的所有脚印。
“你早就算计好了?”李炎下意识地想转头看向她,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
“不然你以为,本小姐这种身价的作家,为什么非得陪你去吃路边摊?”高晴烟轻笑了一声,手指却紧紧扣住了李炎的手腕,指尖冰凉。
还没等李炎回话,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这种震感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机械造物正在地壳深处强行伸展肢体。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顺着岩壁传导而来,在李炎敏锐的听觉中,那声音如同千万把锉刀同时在刮擦着生锈的铁板。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源。坐标:正上方。】
没有系统提示李炎也感觉到了。
头顶的岩层仿佛变成了某种巨大的扩音器,那个带着电子重音和狂躁怒火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地层,在他颅骨内回荡。
“蝼蚁!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高明远·零。
或者说,那个正在用实验室残骸把自己拼凑起来的怪物。
李炎看不见,但在那张“记忆导航网”中,代表危险的红色波纹正在疯狂扩散。
地下湖、白虎崖、青龙山……那是当初“乌托邦”布置的三大据点,此刻,无数个代表“信徒”的光点正在这三个位置亮起,像是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行军蚁,正朝着城市中心汇聚。
“启动‘净化’程序。”那怪物的声音冷得像是不带感情的代码,“既然这个世界充满了错误,那就格式化重来。”
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李炎眼前那片虚无的黑暗突然被撕裂了。
【罪罚之眼,被动触发。】
一副画面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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