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得很快。

夕阳最后的余晖被地平线吞噬，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战场。火焰逐渐熄灭，只有几处吞噬者残骸还在冒着暗绿色的余烬，像是大地上狰狞的伤口。

营地废墟中，深鳞和两个幸存的鳞爪族战士依然站着。它们背靠背，形成一个简陋的三角阵型，将昏迷的云希和启保护在中央。

深鳞的左眼已经完全瞎了，眼眶处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右臂无力地垂着，关节处插着的那截猎杀者骨刺，它不敢拔——拔出来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死。身上的鳞片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另外两个鳞爪族战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断了左前肢，只能用右爪握着半截骨矛。另一个腹部有一道很深的撕裂伤，肠子差点流出来，用藤蔓草草捆扎着。

但它们都站着。

因为周围的黑暗中，那些猎杀者还没有完全退去。

失去了高级单位的指挥，这些低级的猎杀者III型和II型陷入了混乱。它们不再有组织地进攻，但也没有离开，而是在废墟外围游荡、徘徊，发出低沉的、充满饥渴的嘶鸣。偶尔有几只试图靠近，但被深鳞它们用最后的力气击退。

秩序光焰已经熄灭了。“薪火传承”的效果只有五分钟，时间一到，赋予的秩序亲和就消失了。现在它们又变回了普通的鳞爪族，武器上不再有银白的光焰，对混沌攻击的抗性也回到了原本的水平。

但战斗意志没有消失。

深鳞的琥珀色独眼，在黑暗中扫视着。它能感觉到，敌人的数量在减少——有些猎杀者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缓缓退向沼泽方向。但还有至少一百多只留下来，像狼群一样在黑暗中窥伺。

它们在等什么？

等援军？还是等……别的？

深鳞不知道。它只知道，必须坚持到天亮。如果天亮后敌人还没有退去，它们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夜风很冷。

吹过伤口时，带来刺骨的疼痛。

但深鳞没有动。

它看向身后。

云希和启躺在地上，盖着一件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兽皮斗篷。云希还有微弱的呼吸，但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生命体征极其微弱。启的情况更糟——星核本源的燃烧几乎耗尽了他的生命力，如果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深鳞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风昊……

深鳞看向远处那个插着长剑、倒在地上的身影。

秩序长剑依然插在风昊胸口，剑身暗淡无光。风昊的身体没有任何动静，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

深鳞知道，风昊可能已经死了。

那个用生命为它们点燃秩序之火的人类，那个教会它们反抗的人类，那个答应照顾它族人的人类……

死了。

深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那不是哭泣——鳞爪族不会哭。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混合着悲伤、愤怒和某种誓言的声响。

【风昊……】它用意念呼唤。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的呜咽。

就在这时——

深鳞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灵魂层面的寒意。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极其危险的东西，正在从沼泽方向，悄无声息地接近。

它的鳞片本能地竖了起来。

另外两个鳞爪族战士也感觉到了，它们不安地低吼，握紧了残缺的武器。

深鳞的独眼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但就是有东西在靠近。

越来越近。

深鳞突然明白了。

是“隐形者”吗？不对，隐形者虽然能隐匿身形，但至少会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和呼吸声。

而这个东西……完全没有。

仿佛……是纯粹的“虚无”。

但虚无怎么会带来如此强烈的危险感？

深鳞想警告同伴，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影子，从黑暗中“流淌”而出。

不是走出，不是浮现，而是像墨水渗入清水般，从虚无中“渗出”。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

它有人形的轮廓，但极其模糊，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人。身体是半透明的深灰色，内部有暗红色的光点如同星辰般缓慢旋转。没有五官，没有四肢的细节，只有大致的形状。

它移动的方式也很诡异——不是行走，而是“飘浮”。离地约半米，无声无息，仿佛没有重量。

深鳞的琥珀色独眼死死盯着这个存在。

它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母巢的军队里，没有这种单位。

但直觉告诉它——这东西极其危险。

比吞噬者危险，比蝠龙危险，甚至比领主还要危险。

因为它的目标……似乎不是活物。

那个深灰色的影子，飘过战场，无视了那些还在徘徊的猎杀者，无视了深鳞和鳞爪族战士，甚至无视了昏迷的云希和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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