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血色的海潮,开始将越来越多的滩头露了出来,那些...
被历史所剥了皮的可怜虫,就这么安静地趴在湿乎乎的沙滩上面,不随着退潮殁去,不随着浪花归隐。
就好似被刻意的丢弃在了那里一样。
不是垃圾,却似垃圾...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滩头被直晃晃地露了出来,那些本该沉于海底的残骸,那些本该随着夜晚被鱼群吞噬的躯壳,也随之逐一出现了。
那些...
被海水泡发了的惨白血肉...
那些...
被撕咬得没了人型的可怜虫...
血的颜色?
被泡了整整几个小时的他们,血管里怎么可能还存有这些代表着生命的颜色?
至于他?
那个不被历史所记下的家伙,那个直至最后还在做着不切实际的梦的家伙,此时此刻,就在这片经历了绞杀的滩头,竟多到宛若砂砾,多到实在平凡。
多到...
没人会记得他们!
不管那个家伙,是躺着还是趴着,是蜷着还是窝着。
(壶城之战...)
(巳时三刻...)
此时距离午时,已没多久了。
彼时的滩头,可以说已经被横江友正彻底拿下了,虽然还有一些缠斗,可这些缠斗对于大势来讲,丝毫不起作用,所以在日昭人的眼中,龙寰人此时的这些反抗,就显得毫无意义可讲。
而随着滩头的清理工作愈发持续,不消片刻的工夫,一堆堆完全由尸体所筑起的小山包,就这么被横江友正派人堆在了滩头,一眼望去,少说四五十座。
横江友正(低沉):“急いで遗体を焼却しろ,疫病が出ないように。(抓紧时间焚烧尸体,免得出现疫病。)”
日昭士兵:“はい!(是!)”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四五十座小山包,就这么被一座座的点燃了,那徐徐上扬的黑色烟尘,很快地就在这片滩头之上弥漫开来。
而随着燃烧的进度越来越后,那些灰白色的骨灰,在这一刻就如冬天里的雪花,竟缓缓下坠,安静地飘落在了每个人的头顶,每个人的身上。
又缓...
又静...
就好似能看见却又抓不到的雪花...
(伸出手...)
(灰白色的骨灰落于掌心...)
这一刻,殷笑笑就来哭的力气也都快要没有了,她就只是安静地看着掌心处的那些骨灰,看着它们落下,又看着它们迎风散去,成为齑粉,成为不再重要的存在。
没人能看懂她此刻的心境,就连一旁守着她的杨彤,也不行。
(攥紧手掌...)
忽然,就在城头上的人们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撼到的时候,殷笑笑竟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能料到的行为。
只见她猛得踩出一脚,将脚下的那名日昭士兵踩得不停吐血,而她自己则用咬紧牙关,将本就插在了这名日昭士兵身上的剑,是又朝着身下猛插几分,其力道之大,怕是连此人身下的另一具日昭人的尸体,也都一并捅穿了吧。
待这名日昭士兵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时候,她这才顺势一抽,两柄血红的长剑就这么被她牢牢地攥在了手中。
(吧唧...)
... ...
(吧唧...)
... ...
用力这么一甩,血红的剑刃再度变得闪亮,而躺在她脚下的那些尸骸,则又被两抹嫣红之色所遮盖了。
她的甲,在这一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色泽了,因为通体看去,就只是各式各样的红,有的地方是深红,而有些地方,这样的红色却又浅的不行。
往往越是深邃的红,其表面就越能发现些许的裂痕,那是鲜血干涸之后所固有的红色。
至于那些鲜艳一些的红,便是一些新鲜的人给她提供的。
就比如方才被她踩在脚下的那位!
如果能将战争的时钟朝前拨一会儿的话...
她的这身甲胄,其实是有些偏银色的。
现在,人在城在,人死城还得在,只因这座城,是家,更是国!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她是神火军的女儿,那么对于她来讲,这座城,她便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
很显然,一旁的杨彤,是看懂了她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下一秒和她说这样的话了。
杨彤(大喘气):“笑笑...炮...还有六门...”
还有六门?
这就等同于说,殷笑笑这次带来的三十二门红衣火炮,仅过去了一个晚上,就已经被横江友正端的只剩下六门了?
要知道在昨天之前,殷笑笑和杨彤对于这三十二门火炮阵地的部署,可是非常上心的,每一处炮位,她们二人均配备了以局为建制的炮位防御体系。
要知道,一个局的建制,那可是足足一百一十二人啊。
而这样的部署,足足有三十二处之多!
神机火营这次满打满算来了四千多人,被殷笑笑放在第一线炮位上的,其总人数就超过了三千五百多人,这等于说殷笑笑将自己手中九成的兵力,用来抵御横江友正的正面进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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