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冷光无声倾泻，映照着程晓鱼灰色身影投在光滑地面上的、拉长的孤影。

他凝视着屏幕上那串串代表死亡与污染的数字，面容平静得近乎异常，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是决堤的杀意与必须终结这一切的绝对意志在疯狂奔涌。

他缓缓抬起右前蹄，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灰色的皮毛下，肌肉绷紧，力量在瞬间凝聚、压缩。

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痂与破碎星辰混合的光芒，开始从他蹄尖的空气中无声渗透、浮现，勾勒出一柄造型狰狞、刃锋仿佛能切割灵魂本身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巨大镰刀轮廓——寂灭之吻的投影。

程晓鱼的目光，冰冷、锐利、不带丝毫情感，死死锁定前方控制台深处，那些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核心处理器与能量节点。

他不需要完全理解这台机器的原理，他只需要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断它的存在根基。

就在他蓄力完毕，腰身微拧，准备将凝聚了毁灭意志的镰刀虚影狠狠劈下，斩向那维系着无数痛苦与死亡的数据中枢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蹄子，毫无征兆地、如同从最深沉阴影中生长出来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抬起的右前蹄的蹄腕处。

然后，轻轻地、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仿佛能冻结一切反抗念头的冰冷触感与绝对力量，扣住了他的腕部

“！” 程晓鱼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惊恐，而是极致的警觉与行动被预判、被阻止的凛然。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的靠近，任何魔力的波动！

这只蹄子，就像本就该在那里，只是他此刻才“发现”！

扣住他蹄腕的蹄子，皮毛光滑得近乎诡异

蹄甲修剪得完美，边缘却流转着一丝不祥的暗红色微光。

紧接着，一个高大、修长、充满了非马的优雅与压迫感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缓缓剥离、显现，从他的身侧后方，贴近了过来。

她微微俯下身，动作从容得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那头深蓝色夹杂紫色与玫红条纹的、违反重力缓缓飘动的长鬃，有几缕垂落下来，拂过程晓鱼的肩头和脸颊，带来一种冰冷滑腻的、令人汗毛倒竖的触感

她将自己的下巴，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亲昵地，搁在了程晓鱼的肩膀上。

距离近到程晓鱼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散发出香水的味道

一个空灵、悦耳、紧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带着一丝玩味与嗔怪，响了起来：

“这么快……就想破坏我的计划了吗？”

“就不能再等等，一起……见证我的新世界吗？”

程晓鱼的身体，在她靠近、呼吸拂过耳际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僵硬。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前方的控制台

“天角兽紫悦，”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没有被突然制住的激动

“你到底想做什么？”

扣住他蹄腕的紫色蹄子，微微收紧了一分，但那力道依旧控制在不会让他疼痛、却足以让他无法挣脱的范围内。

天角兽紫悦那被一片浓郁的、黑暗阴影所遮挡的面容在程晓鱼的侧后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混合了急促呼吸与某种病态兴奋的细微声响。

她的呼吸，确实很急促，如同刚刚进行了剧烈运动，但其中蕴含的，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压抑的亢奋与……扭曲的期待。

然后，她那病态的、仿佛能穿透阴影、直视灵魂的紫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程晓鱼的侧脸，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更加明显的、近乎撒娇般的嗔怪，但深处的冰冷与掌控欲却丝毫未减：

“小~鱼~”

“你是我一蹄……培养出来的啊。”

“难道，就不能好好地……和你的老师说话吗？”

“老师”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在这冰冷的实验室、在周围那些记录着无数死亡的屏幕光芒下，显得格外刺耳与荒诞。

但程晓鱼知道，她说的或许是某种层面的“事实”。

他的力量，他的“寂灭之吻”，他能在时间中挣扎、甚至短暂停滞时间的能力……这一切的背后，

恐怕都与眼前这个疯狂的存在，有着千丝万缕、他或许尚未完全忆起或理解的联系。

师徒的身份，在此刻，不是温情的纽带，而是更加深沉的枷锁与扭曲关系的证明。

程晓鱼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关于“老师”的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被扣住的右前蹄上，“寂灭之吻”的虚影微微闪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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