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课后，温菲尔看着手机上属于陈教授那一栏的消息。

【小温，若有闲暇，可愿来我住处一叙？我煮了些静心凝神的茶。】

通讯后面还贴心的附上了地址。

陈教授的邀请有些突兀，但于温菲尔而言，这无疑是一个信号。

他想也没想就应下了邀请，略作整理，就赶去了陈教授在山海异能学院的住处。

陈教授的住处位于学院后山一片幽静的竹林深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院。

推开虚掩的竹扉，院中一方石桌，几只蒲团，角落栽种着几株翠竹，环境清雅。

陈教授正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冲泡着茶水，氤氲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茶香弥漫开来。

“陈教授。”温菲尔微微颔首示意。

“来了，坐。”陈教授抬起头，笑容温和，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温菲尔依言坐下，目光扫过石桌。

石桌上，除了茶具，还随意放着一本摊开的古旧笔记，笔记的纸张边缘，用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字迹，勾勒着一个个数据和研究，似乎是关于平行宇宙与时空穿梭的研究。

这个人……连字迹也未曾改变。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冲上心头。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教授那慈祥却深邃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出什么。

陈教授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将一杯澄澈碧绿的茶水推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种温和与熟悉，仿佛穿越了时空：“尝尝看，我手艺应该没有生疏。”

没有……生疏……

温菲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教授，紫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您……”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还记得？”

陈教授放下茶壶，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师长对学生的审视，更夹杂着一种难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慈爱、愧疚与悲伤。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悠远，仿佛来自记忆的彼岸：“小菲尔……还是这么警惕。连爷爷泡的茶，都不敢喝了吗？”

“爷爷……”

短短两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温菲尔耳边炸响。

这是他前世，抚养他长大、传授他知识、亦师亦祖的陈老。

他还记得！

还记得自己。

在这个世界，在他最不受防备的时候，最迷茫之时，这个老人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巨大的冲击让温菲尔的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在疯狂否认，但灵魂深处那种的熟悉感和悸动，却无比真实地告诉他——是的，眼前这个人就是你所熟知的那个人，他记得你！

看着温菲尔那震惊、茫然、不敢置信的眼神，陈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缓缓伸出手，越过石桌，轻轻覆在温菲尔放在桌面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背上。

那手掌的温度，那熟悉的、带着一丝老年人粗糙的触感，与记忆中那双苍老而温暖的手，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是我，小菲尔。”陈教授的声音带着哽咽，“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这熟悉的触碰和确认中，轰然崩塌。

一直压抑的、深埋在前世最终之战失败、同伴牺牲、世界崩毁、以及独自流落异世的孤独、痛苦、委屈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温菲尔一直以来用以保护自己的壁垒。

他猛地抽回手，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的表情。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陈教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起身，走到他身边，如同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张开双臂，将这个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少年，轻轻地拥入怀中。

“……爷爷……”

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呼唤，终于从温菲尔的喉咙里溢出，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副冰冷的表象，将脸深深埋进陈教授温暖而熟悉的怀抱，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浸湿了老人胸前的衣襟。

“失败了……我们都失败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诉说着那场刻骨铭心的终末。

“暮聆为了给我争取时间……强行使用异能，被反噬而死……我甚至不知道，她都听到了什么，她有多疼……

澜，澜他燃烧了生命……奉献神明，最后……最后失去五识，背负诅咒……死在四灵帝国圣殿内；

云无幻她……她也是因为我，为了给我争取时间，强行将一整座城的异兽拉入幻境，最后也没能醒来……

他们都……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救不了他们……也救不了我们的世界……”

他像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最深沉的痛苦与自责。

那些在幻境中都不曾完全展露的脆弱，在此刻最信任的长辈面前，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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