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七年三月廿八,子时三刻,洛阳城南,暗行御史廨舍。
夜黑如墨,星月无光。白日的喧嚣早已沉寂,洛阳城陷入沉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单调声响。
陈群还没有睡。
案上的油灯已经添了三次油,灯芯烧得焦黑,火苗忽明忽暗。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那是最近半个月各地报上来的案子。青州的私盐案,冀州的粮价案,荆州的田产案,益州的矿冶案……每一件都要他过目,每一件都要他批示。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案上的茶盏,却发现茶早已凉透。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抬头,以为是值夜的护卫换岗。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陈群依旧没有抬头,随口道:
“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抬头——
门口,站着三个黑衣人,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刀。
陈群的心,猛地一缩。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案上的獬豸冠,同时侧身一滚,滚到案几后面。
“杀!”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三人同时冲了进来。
刀光闪过,案几上的卷宗被劈得四散飞舞。陈群借着案几的遮挡,躲过第一刀,顺手抄起一只铜烛台,朝最近的黑衣人砸去。
烛台正中那人的面门,他惨叫着倒下。
但另外两人已经逼了上来。
陈群退无可退,后背撞上了墙壁。
就在刀要落下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两个黑影从门外冲进来,手持长剑,迎上那两个刺客。是值夜的护卫——贾诩和许攸。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那两个刺客身手不弱,但与贾诩、许攸相比,还是差了一截。交手不到十招,一个被许攸一剑刺穿肩膀,倒在地上;另一个被贾诩一脚踢翻,按在地上。
“大人!”贾诩喊道,“您没事吧?”
陈群从墙角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有一道伤口,正在渗血,但不算深。是刚才躲闪时被刀尖划到的。
“没事。”他沉声道,“留活口。”
贾诩低头看那被按住的刺客,正要说话,忽然发现那人的嘴角,流出一缕黑血。
“不好!”他一把掐住那人的下颌,但已经晚了。
那人瞪着眼,浑身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贾诩又去看那个被刺穿肩膀的。同样,嘴角流黑血,已经死了。
三个刺客,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被烛台砸晕的,生死不知。
陈群走到那个晕倒的刺客面前,蹲下身,探了探鼻息。还有气。
“绑起来,仔细搜。”他站起身,捂着流血的左臂,“别让他再自杀。”
半个时辰后,暗行御史廨舍正堂。
灯火通明,二十名獬豸冠御史全部到齐。陈群坐在主位,左臂已经包扎好,缠着厚厚的麻布。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堂下,那个幸存的刺客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他已经醒了过来,但嘴里塞着破布,说不出话。
贾诩走到陈群面前,手里捧着一件东西:
“大人,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
那是一把弩机。
青铜铸造,做工精良,机括灵活。弩臂上刻着铭文,虽然沾了血,但依旧清晰可辨:
“军器监造,建安十五年,丙字柒仟贰佰叁拾壹”
陈群接过弩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军器监造。建安十五年。丙字柒仟贰佰叁拾壹。
他抬起头,看向贾诩:
“军器监的弩机,怎么会到刺客手里?”
贾诩摇头:
“不知道。但这弩机,看起来不像旧的。保养得很好,应该没怎么用过。”
陈群沉默片刻,忽然问:
“军器监去年那场火,烧毁的那批弩机,编号是多少?”
贾诩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大人是说……”
陈群点点头:
“去将作监,请陈大匠来。”
一个时辰后,陈墨赶到暗行御史廨舍。
他接过那把弩机,对着灯火细看。弩臂上的铭文,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卷册子——那是军器监去年所有入库弩机的登记册。
他翻到建安十五年那一页,找到丙字柒仟贰佰叁拾壹的编号。
登记册上写着:
“丙字柒仟贰佰叁拾壹,建安十五年九月入库,十二月配发幽州边军。已出库。”
已出库?
陈墨又翻到另一页——那是去年那场火灾后,军器监上报的“烧毁弩机清单”。
清单上,赫然列着:
“丙字柒仟贰佰叁拾壹至丙字柒仟叁佰,共计七十张,于建安十六年三月廿一日火灾中焚毁。”
陈墨的手,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陈群:
“陈大人,这把弩机,既已配发幽州边军,又被报为‘火灾焚毁’。它现在,却出现在刺杀你的刺客手里。”
陈群的目光,冷得像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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