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村里的公鸡才刚开始打鸣,陈立青就起了床。
他几乎一夜未眠,在黑暗中,将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在脑海里反复推演了无数遍,确保万无一失。
他没惊动还在熟睡的父亲,只是在院子里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冰凉的井水,胡乱地洗了把脸。
刺骨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母亲王秀兰起得更早,正蹲在厨房门口,借着微弱的天光,用仅剩的一点棒子面熬着稀粥。
锅里飘出的热气,是这个贫困家庭里唯一的暖意。
听到堂屋的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愁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陈立青走到母亲身边,压低了声音,以免吵醒隔壁房间里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父亲。
“啥事?”王秀兰用围裙擦了擦手,声音沙哑。
“我小时候听我外公提过一个偏方,说是用活鲫鱼混着绿豆捣烂了外敷,对那种喘不上气的毛病有奇效,能清肺顺气。我想去镇上试试,看能不能先给我爸缓解一下。”陈立青半真半假地说道。
这个说法,是他昨晚深思熟虑后想出的最好借口。
一个急于为父亲治病的孝子形象,远比一个夸夸其谈要干大事的毛头小子,更能让母亲信服。
而且,这个所谓的“偏方”听起来也合情合理,符合那个年代人们的认知。
他不能直接说要去救厂长的儿子,那太惊世骇俗,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必须用一个善意的谎言,来撬动这第一步。
果然,王秀兰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那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她叹了口气:“方子是好……可咱家哪还有钱买鱼啊……”
“妈,我知道钱都给爸看腿……看病花了。”陈立青的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孝心和决断,“您把家里剩下的钱都给我,不管多少,我去试试。爸的病不能再拖了,多咳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吧?”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王秀兰心中那道被绝望封锁的闸门。
是啊,再穷再难,也不能放弃希望。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去试。
她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想起了他昨天倒掉草药时的果决。
这个一向内向、甚至有些懦弱的儿子,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成了能扛事的人。
这种变化让她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地感到踏实。
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回到里屋,从枕头底下那个缝了又缝、洗得发白的布包里,倒出了所有的家当。
一沓被汗水浸得发软的毛票,几枚磨得看不清图案的硬币,被一张旧手帕仔细地包着。
“这里是三块两毛七,是咱家……最后的钱了。”王秀兰的声音都在颤抖,她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儿子的手里,那粗糙的指尖触碰到陈立青的掌心,带着微微的颤抖,“立青,省着点花。”
陈立青紧紧攥着手里那带着母亲体温的钱,这微不足道的重量,却承载着一个家庭全部的希望。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语气说道:“妈,您放心。等我回来。”
他拿着这笔钱,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出了家门。
他没有去县城,而是朝着镇子的反方向走去。
他的目标,是镇上的红星砖窑厂。
红星砖窑厂是镇办企业,规模不大,但在十里八乡也算是个响当当的单位。
厂长叫赵卫国,是个四十多岁的退伍军人,脾气火爆,嗓门洪亮,为人却很正派,在厂里说一不二。
更重要的是,陈立青的脑海里,清晰地记得一件关于他的事。
前世,就在这个夏天,赵卫国的独生子,年仅七岁的赵小宝,因为贪玩,在村口的野塘里游泳时被水草缠住,差点淹死。
虽然被几个大人合力救了上来,但因为呛水和惊吓过度,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人事不省。
镇卫生院和县医院都查不出个所以然,只当是肺炎治,吊瓶打了不少,烧却一点不退,最后只能拉回家听天由命。
这件事,当时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说赵厂长家这是撞了邪。
而陈立青记得,最终解决这个问题的,不是什么名医,而是一个恰好路过此地的、云游四方的老中医。
老头只用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土方子——取鲜活的大鲫鱼一条,去鳞去内脏,用刀背反复捶打,捣成肉泥,再混上一点清热解毒的绿豆粉和起粘合作用的鸡蛋清,调成膏状,敷在孩子的肚脐(神阙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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