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有个百大城，百大城中有个百大楼，百大城里没城主，百大楼里没楼主。

城主呢？

有神仙说是卖包子去了。

楼主呢？

许是吃包子去了吧。

而吃包子的楼主还在南山挖墓，她和清关二人花了几天几夜，终是地下挖了个好看的墓坑，从邻近的城里采买好了上好的紫棺木，宋锦用簪子在上头刻了些菩提花纹，她眉目间淡淡如风，清关用铲子拍紧坑边不安分的黄土，侧眸看向她。

“姑娘，你不陪我走？”清关满目怅然。

“啊呀，只不过是沉睡而已，或许再些年头，我便又出来了。”宋锦轻磨着棺木，看着棺木里满头白发的沈问卿，她眸子垂了下来。

那人早不似当年的意气风发了，他脸上的褶子都凑成一团一团的，青白的面容满是死气，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她一手拎起锤子砰砰砸着棺盖，钉好棺木，她和清关将棺木放在墓坑里，而宋锦看向另侧的棺木，亦是跟清关将她放在墓坑里。

清关还是有些不愿，她看向宋锦，抿了抿唇：“姑娘，你还是随我走吧。”

“天下安定，我也安定。”宋锦只对她说了这般话，便躺在了棺木里，拉上了棺盖。

清关咬咬牙，翻身跃出了墓坑，她将这墓盖平，连墓碑都未竖。

这是宋锦的交代，她说：“我是个活不活死不死的，万一竖个碑，岂不是还让别人生了奇心？未来几百年，我不想跟盗墓贼打交道。”

清关觉得有理，又低头在墓上撒了些草籽，她转身走了，她来至曲商府中，幽幽几十载，她看着曲商和甘棠通通入了墓，看着宛朝覆灭，江河动乱再起，那人的墓上却是草木茵茵，连个动静都无。

“姑娘，你不会饿晕吧？”清关苦笑。

却知她这不过是荒唐之词，宋百川和盛百望二人书堂也办不了多久，便和清关浪迹天涯，他们习了些裁缝的手艺，偶尔给人织些衣裳，将它们卖了出去。

只是世间的繁琐之事，能帮则帮，天下大乱时，三人也不多插手。

“姑娘什么时候醒？”百川问清关。

清关摇摇头，道：“我也不知，许是再候有些奇怪的物什来世间吧。”

而宋锦，却是在墓中留下了一行清泪，她做了一个很远的梦，彼时她刚被那群神仙驱逐在百大城，城主拉着还不及膝盖的她，揪着她本就没几根的毛扎着小辫儿。

“你不会梳别给老子梳。”素衣疼得呲牙咧嘴的，纷纷瞪着铜镜上那个男子。

那人乌发及身，头顶蓝玉冠，抿着唇，面容上尽是一副冷漠之态。

“果然是饕餮的小崽子么，这语气横的。”那男子狠狠拿着发簪从素衣头一侧插了过去。

“你要杀人啊！”素衣暴躁地站了起来，拎着那人的衣领，眸光愤愤然。

可笑的是，宋锦竟记不得那人的名字，她仅是记得，她在将军府见到那个小小儿郎时，他在庭落间用树枝作剑在舞剑。

“你以后要当什么呢？”宋锦问他。

“长公主，将军的孩儿，那自然是要当个赫赫有名的将军才行。”小儿郎板着面一本正经地说道。

偶时，她会调侃那人：“你若是要死，你会怎得死？”

“战死沙场，这是将军的归宿。”那人仍是肃然说道。

宋锦苦笑，再后来，她跟沈问卿行走江湖时，她又问那人：“若是活，你会怎样活？”

“当个好官。”沈问卿如是说道。

“死呢？”她问。

那人默然了一下，弯眸一笑：“那自是安乐死了。”

“卿卿，你会的。”宋锦道。

她和清关几人后来在南山下劈了柴，搭了个木屋，看百生贫苦之态，宋锦将手上的碎银都散了出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当过商人，觉得那累得很，可头次却觉得锄地是个累人的活计。

“人各有活法，我们是仙，哪怕是半仙，也是比凡人活得好的，我们无需为生计劳心，偶尔去天上采个花，吃些果酒，斗斗法，素衣，你不觉得这般很好？”城主曾问她。

素衣默然，好半会晃了晃脚丫，才昂首道：“或许，在凡间历经众事，我觉得还是凡人要可爱些，我稍稍努力些，便不会因种族一事被批得抬不起头来。”

“人说饕餮贪吃，饕餮有罪吗？”她问城主。

“这么说，那些神仙是怕你，怕你连天都吞了去，这才让你来百大城。”城主揉揉她的脑袋，眸间满满的都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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