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河,奔涌万里。
徐长河踩着河边崎岖的小径,脚步夯落,浮尘簌簌。
镇南边军的甲胄早已褪下,换上了一身浆洗发白、打着边军补丁的粗布短褂。
背上破旧包袱里,躺着两锭官银和一块拿命搏来的粗糙边军功牌。
“被抓壮丁,从戎五载,南征北战,终于回来了!”
离家时,妻子李秀娘身怀六甲。
如今,孩子该会满村跑了吧?
“发了两锭官银,军中习得刀法。回家孝养爹娘,渔猎耕田攒些银两……多生几个大胖小子,兴旺徐家香火……”
徐长河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念念叨叨间已到村口。
清河村仍是旧时模样。
村口那棵几人合抱的老黄葛树下,本是村民纳凉闲话的地方。
此刻,一圈村民却疑惑地打量着这个“外来客”。
徐长河在人群中认出几张熟面孔——都是同村四邻。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神色却陡然变得犹豫、惊恐,纷纷起身离去。
黄葛树不远处,此刻着一小圈人。
人群中心,透出一个浓重本地乡绅腔调的声音:
“……小崽子,跟你那没用的娘一样,都是属耗子的?钻山沟的本事呢?你爹?呵,徐长河?早他娘死在哪个山旮旯里喂狼了!欠王老爷的租子,拿命抵啊?拿不出钱,就把这筐刚采的‘岩云芝’顶上!还敢护食?”
徐长河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血液“嗡”的一声冲上头顶。
透过人群缝隙,他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竹筐。
那孩子顶多四五岁,穿着一件打满补丁、明显不合身的小褂,小脸脏污,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却倔强地不肯松手。
孩子面前,一个穿着绸布短褂、油头粉面的胖子,正叉着腰,唾沫横飞。
旁边两个一脸横肉的家丁,狞笑着伸手去抢那竹筐。
胖子徐长河认得,是青云镇“隆昌货栈”掌柜王癞子的狗腿子,专门替王癞子在十里八乡放印子钱、强收山货。
“住手!”
声音不高,像一块冰冷的铁砧砸在燥热的空气里。
所有嘈杂瞬间冻结。
人群像被劈开的潮水,“哗啦”一下散开一条道,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兀出现的、浑身带着硝烟味与血腥气的陌生汉子。
瘦小的孩子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瞬间睁大,看着徐长河。
王癞子的狗腿子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徐长河寒酸的穿着和脸上的刀疤,随即嗤笑一声:“哪来的丘八?滚远点!王老爷办事,少管闲事!”说着,手更用力地去拽那竹筐。
孩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却依旧死死抱着,小脸憋得通红,从喉咙里挤出呜咽:“…是…是给阿娘治病的…阿爹…阿爹会回来的…”
“阿爹?”狗腿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阿爹早喂了山魈了!回来?回来个鬼!松手!”
徐长河一步踏出,脚下干燥的泥地竟微微凹陷。
声音如同闷雷在平地炸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为首的狗腿子伸出的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咔嚓!”
杀猪般的惨嚎震碎了村口的宁静。
那狗腿子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曲着,整个人瘫在地上挣扎。
另一个家丁反应过来,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的柴刀就朝徐长河后脑劈来,动作狠辣,显然手上沾过血。
徐长河另一只手闪电般向后一探,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猛地向上一拗!同时肩膀如同攻城锤般向后狠狠一撞!
“嘭!”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轻响。
那家丁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像破麻袋一样砸在地上,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电光火石间,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已如死狗般瘫倒。
徐长河没看地上的杂碎。
他蹲下身,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
“…娃儿…”徐长河的声音干涩,“你…你叫什么?”
孩子依旧紧紧抱着竹筐,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神里闪烁着困惑、委屈,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他怯生生地、用带着清河村特有口音的土话,小声说:“…阿……阿娘叫我…小石头…”
小石头!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徐长河死死压住。
他尽量放柔声音,却依旧掷地有声:“小石头,莫怕,爹回来了。”
“走,咱们回家!”
粗糙的大手稳稳地、轻轻地落在那孩子瘦削淡薄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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