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回来吃饭吗，三金。”

“我只是晚自习请个假，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像是我要被火化了一样。”

江鑫给了笑嘻嘻的沈未央一个白眼，拎着书包往校外走去。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天空阴沉沉的，鼻尖已经能嗅到空气中愈发浓重的湿气，电动车的坐垫上蒙着薄薄的一层水汽。

一种疲倦感挤压着全身，骑着电动车也感觉是有气无力的。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这场瓢泼大雨仍然在酝酿，江鑫不需要顶着眼镜上的水雾骑行。

停在十字路口，身旁挤满了下班收工的人流。

婴孩的喧哗，轿车的鸣笛，交警的指挥，交汇成一首混乱的交响曲，让江鑫上了一天课的三叉神经愈发疼痛。

直到安全的绿色亮起，捏着刹车的手指瞬间松手，电动车在左转的车道上疾驰，市立医院逐渐在右手边浮现。

傍晚的医院即使亮着灯，依然透着阴森森，到处都是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

漫长的走廊像是一头等待良久的巨蟒，时刻准备将误入此处的旅人吞没。

403。

是这了。

推开病房的大门，依然只有两个老人和王涔的身影，亮堂堂的灯连地缝似乎都照亮了。

“你家亲戚还没有来吗？”

江鑫走到江老头床边，掖了掖被角，和面色不算太好的王大爷打了个招呼，扭头看向了坐在角落的王涔。

“不知道，不来最好。”

王涔嘴角一撇，站起来把放在身侧的轮椅推给了江鑫。

“外面可能要下雨，不要走太远，这把伞你也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天空在病房灯光的映衬下，确实显得更加阴沉，走到窗边，万物苍茫的感觉顿收眼底。

江鑫打算带江老头去不远的一间茶室待一会。

前不久老头子才吃了阿姨带来的晚饭，刚好消消食。

不过江鑫刚把轮椅推到床边，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

下一刻，病房的门被推开，三个中年人拎着两盒果篮走了进来。

“爸，身体好点没有？”

唯一的那个中年男人坐到了病床边，挑了一个黄澄澄的香蕉塞到了王大爷的手心。

脸型有些刻薄的女人扫了眼病房，最后停留在王涔身上。

“怎么，小侄女你爸不在？”

轻佻的语气哪怕是江鑫在一旁听着都有些刺耳。

王涔看也没看这个名义上的姑姑一眼，只是默默站了起来，挑了个清脆的苹果削皮。

果皮一圈绕一圈，紧紧缠绕住王涔的手臂。

冷哼一声，王蔷把手里的古驰包放到床边，自己也坐到王大爷的身侧，一只手刚想牵起王大爷就被甩开。

王蔷也没在意，只是若有若无地感叹：“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我们兄妹俩能陪在你身旁。”

不算宽敞的病床此时显得如此拥挤，那种风雨欲来的气氛江鑫看的是一清二楚。

不过，既然王涔说了能应对，江鑫也不打算多管，一只手掀开被褥就要搀扶着江老头下床。

一道惊雷突然划破天际，彻底撕开了天空的遮掩。

雨水砸在林木上，砸在汽车和地面上，最后飘进了这间小小的病房，混杂着尘土的水汽有些呛人。

这下是真出不去了。

江鑫原本扶着江老头的手瞬间顿住，有些无奈地走到角落关上窗户。

刚才的雷声打破了原本的沉寂，本来跟在王小明身后的胖女人越过了他，相当热切地挽住了王大爷的手臂。

“爸，您手术可吓坏我和小明了，这些天我们都是茶饭不思，生怕您有个三长两短。今天一有空，我们就来看您了。这些水果都是我亲自挑的，您尝尝。”

肥硕的女人随口一说，就把王蔷排除在外，好像天底下关心老人身体的只有他们一家。

王大爷对这两子女的表现没什么反应，只是默默接过了王涔递过来的削得光滑的苹果。

确实甜。

“我小弟可真不老实啊，明明只是个小手术，告诉我们的时候就好像爸你已经快过去了一样。”

王蔷不知道在包里翻着什么，稀里哗啦的声响听的人心烦，嘴上的举动也没停下。

江鑫看着这些人的举止，和江老头面面相觑。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非得这样夹枪带棒吗？

你们不是亲戚吗，还是亲生的三兄妹啊！

王大爷也太辛苦了！

虽然以前爷俩在十里八乡混的时候，见过的腌臜事也不少，但能明争暗斗到这个份上的，也是少见了。

尤其是那个穿着打扮像极了披着华服的猴子的女人，眼球时不时就会因为言辞的激动而凸出，骇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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