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已活了五百载。
漫长岁月里,他最怕麻烦——那些斩不断理还乱的牵扯,甩不脱的责任与牵挂。
他出身云梦泽的显赫世家,父母健在,修为高深。这本是旁人羡慕的亲缘,于他而言,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纱,疏离而淡漠。
他自幼便知自己与众不同,天赋卓绝,心性桀骜。
前半生唯一的执念,便是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受任何束缚。
他也的确做到了,以惊人的速度登临大乘,成为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之一。
只是,这条登顶之路太过顺畅,太过孤绝。
他专注于力量,专注于掌控,忽略了太多沿途的风景,也错过了太多本可拥有的温度。
当他终于站在力量的巅峰,俯瞰众生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虚感,伴随着对绝对力量的索然无味,悄然将他笼罩。
回不去了。
年少时的锋芒毕露、睥睨天下,认定是自己的就绝不放手的那股劲,早已被至高力量和漫长的无聊打磨得圆滑——或者说,是被一种更深沉的厌倦所取代。
于是,他隐匿身份,沉入凡俗。
看那红尘万丈,生老病死如同朝露夕颜,弹指一瞬。
凡人如蜉蝣,生命短暂,却活得炽烈而鲜明。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交织成他从未真正领略的磅礴画卷。
他在市井徘徊,于烟火中驻足,冷眼旁观,偶尔介入。
不知不觉,那颗冰封已久的心,竟被这人间暖风悄然融化一角,性子也奇异地“软”了几分。甚至因心境触动,修为瓶颈隐隐松动,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年轻气盛时结下的仇家,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消散。
渡天劫,九死一生,若再有强敌环伺,变数太大。他必须寻一个万全之地。
然后,他唯一的挚友,赵铁锤,为他寻到了生机——五味楼,以及拥有一身厨艺的少女,傅柠。
初时,他对她,并无波澜。
她厨艺天赋确实惊艳,为人处世也颇有章法,一些小算计在他眼中不过是孩童玩闹,不值一提。
吸引他的,是五味楼混沌隐匿的法则碎片,是她身上代表的“阵眼”价值。
只是…她的性子,也的确鲜活得像一簇火苗。
在这沉寂太久的世间,明亮得灼眼。
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常让他这活了五百年的人也为之怔然,甚至……不自觉微笑。
他从未想过收徒。
他习惯独行,习惯掌控一切,厌恶一切可能成为“麻烦”的牵绊。
可当那少女眨着狡黠而认真的眼睛,提出拜师之请时,他竟鬼使神差地…应了。
或许是那日阳光太好?又或是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执着,像极了他曾经对力量的渴求?再或者,他只是忽然觉得,这所谓的“麻烦”…或许别有意味。
所以,他同意了。
所以,现在便有了麻烦。
此刻,谢临川独自立于苍梧州最高之巅。
天高云淡,流风舒卷,本是开阔之景,却挥不去他心头那一抹难以言说的滞重。
她有天赋,也肯用功,布置的修行课业从不懈怠。
她思维灵动,常能跳出窠臼,提出些令他也要斟酌一番的见解。
平日他与五味常逗她,看她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竟成了某种乐趣。
她总做些新奇吃食,美其名曰“孝敬老师”,可每次呈上,又理直气壮地从他碗中夹走最合心意的那几块。见她那副“我做的我优先”的架势,他竟也气不起来。
她常毫无征兆地闯进他静修之处,有时是提问,有时是分享见闻,有时…仿佛只为看他是否在。
而后常不等他回应,又自觉无趣,转身溜走。他默许了这样的打扰,甚至…隐隐习以为常。
她叫他“老师”,可言语间却毫无寻常弟子对师尊的敬畏拘谨,一口一个“你”啊“你”的,自然得仿佛在唤一个相交多年的朋友。
还有……牵手。
谢临川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为了带她进入他构建的灵境进行修炼,任意触碰何处亦可,但他却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牵她的手。
有必要吗?
……没必要。
可他依然这样做了。
那温暖柔软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异常清晰。他甚至能察觉她的脉动。
如今登仙境界,三界六道,无不可去之处。
五百年来,无人能近他身侧,更不用说这般亲近的接触。
他碰过她的肩膀,为了稳住她摇晃的身形;他拂过她的发顶,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抚意味;他牵过她的手,带她穿梭于虚实之间…这些触碰,似乎都裹挟着“必要”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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