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一辆墨绿色东风大卡碾过坑洼的乡间小道，车斗里的货物随着颠簸咣当作响。

“哥，你悠着点开，留神颠坏了宝贝！”

“碎了拉倒！民国青花瓷现在哪算宝贝，胡同旮旯都能翻出半筐！”

“哥，你咋还借军刺呢？”李平安“噌”地一声抽出军刺，锋利的刃口瞬间迸出森冷的光。

“放回去！”

赵岩在他头上拍了一下，“老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一路走下去，带这么多东西招摇过市，保不齐哪里就窜出几个吃黑饭的主儿！再说了，最近周边乱糟糟的，还是小心为好。”

李平安“哦”了一声，又把军刺放了回去。

正月十五还没过，田垄间已有农户躬身劳作的身影。

去年年初，国家下发文件，充分肯定“双包”到户，即包产到户、包干到户。经过一年多的推行，京城农村地区基本上实现了包产到户制。

“嘟嘟！”

赵岩按了按喇叭，正弯腰侍弄田地的农户纷纷直起身，寻声望去。

田间地头玩耍的孩童奔了过去，追着冒黑烟的卡车跑，兴奋地喊道：“倒爷来了！倒爷来了......”

赵岩笑了笑，他们算哪门子“倒爷”，顶破天算个“投机倒把份子”，不对，也不够格，应该是收破烂的！

他轻踩制动踏板，车速慢慢降了下来。车子停在了村头，并掉了个头，方便跑！

车子刚停好，李平安就抱着一罐糖跳了下去，瞬间被一群孩子给围住了。

赵岩将从黑市淘来的二手大喇叭往后视镜上一挂，摁下开关：“生活用品换老物件嘞！啥都能换！”

车斗里，搪瓷缸、搪瓷盆摞着塑料桶，崭新的暖壶映着阳光，铁锅、蜡烛、煤油炉、铝饭盒、锄头、镰刀、针头线脑，还有胰子、头油、牙膏等个人护理用品，赵岩又从棉纺厂搞了些棉布。

很快就有几个抱着老物件的村民前来交易，掉了漆的铜烟锅、豁口的青花碗、缺了齿轮的老座钟、掉漆的梳妆匣子，只要跟“老”字沾边，赵岩都收。

讨价还价声中，几个原本空着的竹筐全部堆满了老物件。

太阳西斜，东风大卡周围的喧嚣才渐渐平息。

送走最后一位攥着搪瓷缸的老大妈，赵岩往土包上一蹲，摸出根大前门点上，接着瞅了一眼李平安。

这小子正跟村里孩子踢毽子呢。

赵岩笑了笑，这小子在棉纺城整日装着一副小大人模样，学着大人的腔调说话，与同龄孩子玩不到一起去。

李平安轻轻一抬腿，鸡毛毽子便上下飞舞起来，边上的孩子大声喊着“一、二、三......”清脆的笑声在村口回荡。

就在这时，村头传来脚步声。

赵岩望去，十好几个穿着棉袄的青年走了过来，有的双手插兜，有的揣手，一个个都叼着烟，一股“社会”的味道，是“混子”。

现在社会正处于转型期，就业等方面存在一定压力，出现了一些被称为“混子”的青年，不务正业，整天游手好闲，可能还会有小偷小摸、聚众闹事、欺负邻里等行为，给社会的治安和风气带来不良的影响。

一群人将赵岩围住，为首的高个子瞅了瞅他，“哥们哪来的？”

赵岩没说话，指了指车厢门上的“棉纺厂”三个大字。

这个时候的棉纺厂在京城地界可谓是鼎鼎有名，规模大，职工众多，厂里的工人抱团，谁要是欺负了棉纺厂的人，大家会一起“出头”，不好惹。

赵岩站起身，一米八的大个，又是站在土包上，挺拔身形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住半个人群。

一个“混子”眼尖：“军刺！”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赵岩腰间裹着皮质刀鞘的制式军刺吸引。

高个子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机械地往后蹭出半步，接着强装镇定挤出一句：“兄弟......当过兵？”

赵岩：“刚打外头回来，眼下在厂保卫科混口饭吃。”

高个子听了，双手往胸前一抱，“嚯！瞧我这有眼不识金镶玉的！原来是咱老百姓自个儿的人民子弟兵，失敬失敬！”

几个缩脖子揣手的年轻人互递眼色，悄悄把藏在棉袄里的家伙什往深处掖了掖，转身离去。

赵岩看在眼中，心中一笑，把半包大前门递过去，“来，抽根烟。”

“哟，您太客气了！”

他忙摸出一根点上火，“怎么称呼？”

“我姓李。”

“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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