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沈微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光宗，她实在难以想象一个药铺老板的儿子，居然连拿药煎药的活都不会。

她没再犹豫，只是踏步向一旁地药柜走去，看清药目后，信手从几个匣子中各拿了一些，顾光宗看着她娴熟地背影愣了神，仿佛看见自己母亲在药柜前忙绿的身影。她捂着手帕，不停地在柜台间来回穿梭。

“你要戥子（称量药材的工具）吗？”顾光宗将手旁的戥子递上前。

“抓这点药还要戥子，老娘这么多年白活了！”沈微与头也没回地径直走向药炉：“生火总该会吧？”

“会会会！”顾光宗连忙走上前去，直接从腰间拿出他的火折子就往木头上引，结果自然是除了木头黑了一小块外毫发无伤。

沈微与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眼下再找引子确实有些苦难，她起身把苏灵泽腰间的小瓶扯了下来：“师姐，借个火！”

“嗯。”苏灵泽还在继续为福贵施针，并没有过多关注。

打开小瓶里面装的是桐油，她撒了一些在木头上，将火种点燃。

“看好了！这个总会了吧！”沈微与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顾光宗。

“嗯嗯嗯！”顾光宗连连点头，拿起一旁的蒲扇摇得飞起，很快便窜起一股浓烟，熏得整个屋子满是呛人的烟气。

就连昏迷中的福贵都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身子都跟着抖几抖。

“滚滚滚！我看你就是要害他！等治好了他，我就抓着你去报官！”沈微与一把扯过顾光宗手中的蒲扇，还是自己安安稳稳地坐下轻轻地摇晃着。

“我……”顾光宗支支吾吾了半天，却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毕竟任谁来看他刚刚的行为都会将他大骂一顿，他看着还躺在床上昏迷着的福贵，看着他身上的青青紫紫，看着他胸口都快成成黑紫色，顾光宗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没用！我没用！我就是个废物！”

他竟是一人靠在药柜边哇哇大哭了起来，整个人把头都埋进了膝盖中。

天地昏暗，他不停地捶打着自己的膝盖，怨恨自己的无用，人生匆匆二十年，他都在干些什么！到如今一事无成，落得个赤条条！

沈微与转头看了一眼哭得天昏地暗的顾光宗，叹了一口气。

此人郁结于心，心脉血虚，肝血瘀阻，郁久化火，想来是要好好大哭一场来缓解一下心中的苦闷了。顾大通刚下葬还未满月，他又把这日子过得一团遭，心中能不堵得慌吗？

沈微与起身默默地去把药铺的大门合上。

残阳透过窗格斜斜得洒落进来，在地上落下斑驳的阴影，但有一束暖阳落在了顾光宗的身上。

屋内药香阵阵，青烟袅袅，缠绕着在空气中盘旋，细细密密地落在顾光宗的身上。

“谢谢……”顾光宗边抽噎边抬头道谢，在看见沈微与那双带着些许悲悯的眼神中，他再一次崩溃大哭：“啊——”

“今天把以后的泪哭完了就站起来，做自己要做的事情。”沈微与将熬好的药从药罐中倒出，端到福贵的床前。

“我闻了闻是一些治跌打损伤的药膏，用料都很足很好，不像是给普通人用的。”沈微与将自己从药柜中一个隔间中抽出来的一张膏药递给苏灵泽：“里面还有很多，而且很多都是他死前不久刚做的，说明用量应该很大。”

苏灵泽低头轻嗅，田七、桃仁、当归、元胡这些都是普通的跌打损伤药膏必备的，但是其中还有另一股香气，麝香。寻常百姓基本都是用红花来代替，而这块药膏上用的却是麝香，而且还是用的还是林麝，在黔州一克的林麝的价钱都能让普通人家吃上一个月，若是运到京都来，这价格恐怕还得翻上一翻。

这显然不是顾大通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医馆大夫能用得起的，而且这批膏药，或许是某个达官贵人所定。

“先不管！给他用上！”沈微与啪一下就将药膏覆盖在来福贵的伤处。

福贵的肋骨被人踢断了，不过好在她们及时相救，现在已经脱离了危险，只不过接下来的养护也是极为重要的。

“有护胸甲吗？”苏灵泽看向顾光宗。

“师姐！你问他不如问我呢！”沈微与站起身：“就算有，他也不知道在哪！咱们现做一个！”

“我知道……”顾光宗此刻止住了哭泣，但是身子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连带着他的脑袋也跟着一抖一抖，像是得了什么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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