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男寡女待在同一屋檐下，什么都不说的话，显然有几分尴尬。

裴松寒有一句没一句和沈昭雪闲聊，聊天气，聊平时有什么爱好。

沈昭雪有问必答不说，还反过来询问裴松寒是哪里人，住在哪里？圆的距离是多少？是凝实系还是什么系的源能者？

裴松寒一一回答。

沈昭雪确定，这些回答里必然掺杂着谎言。

在她所熟知的历史与传说中，从未听过中国。

而半径两千米的圆？

更不可能。

从刚才感知到艾德蒙释放的圆位置，到这里，直线距离她估算约有七百米。

就算再宽裕些，裴松寒的圆，半径顶破天也就八百米。

这些判断在她脑中清晰划过，心里将裴松寒归类为一个恶趣味的骗子。

热衷于将真假难辨的信息抛给别人，乐此不疲地看着对方在迷雾中费力拆解。

若有人轻信了他的谎言，他心中想必会升起一种扭曲的愉悦感吧。

裴松寒从沈昭雪那细微的肢体语言和冰冷的沉默中，读出她的不信任。

他心底暗自发笑。

没错，他刚才确实撒了谎，只是谎言的方向，与沈昭雪所想的截然相反。

关于国籍、关于圆的范围、关于异质系源能者的身份，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他一句谎话都没有。

恰恰是那些“住在哪里”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他选择说谎。

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谎言最容易取信。

而那些触及核心的真相，坦诚说出来，反而会被当作天方夜谭。

虽然由自己承认显得有些自傲，但裴松寒可以说，自己的圆范围之广，在这个世界是遥遥领先其他人。

……

时间悄然流逝。

倏地，裴松寒停止交谈，目光转向阳台。

刷。

一道身影出现在阳台上。

来人身高约莫一米七八，一头浓密微卷的黑发略显凌乱，五官轮廓深邃，右眼眉骨处那道细小的疤痕如同刻上去的印记。

他肤色是健康的深棕色，看年龄是三十左右。

“颂恩，你来了。”

沈昭雪声音平静，“把这两人的记忆做成面包。”

“嗯。”

颂恩简短应道，锐利的目光扫过裴松寒，“这位是？”

“他暂时不是敌人。”

沈昭雪的回答很简短。

颂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虑，“暂时不是”，那便意味着，未来很可能是。

裴松寒夸张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丝受伤的调侃：“昭雪，你还真是薄情啊。

我们可是刚刚并肩作战的‘伙伴’。”

“并肩作战的人，也未必就是伙伴。”

沈昭雪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在她心中，裴松寒充其量只是一个具有合作价值的对象。

然而，这份合作，随时可能因其未来的“越界”而宣告终结。

“我不会和一个随时可能滑向犯罪深渊的人成为朋友。”

“那你大可放心。”

裴松寒笑容不变，眼神却透着一股疏离的淡漠，“牺牲一根汗毛能够利天下的事情，我不会做。

为占点便宜去害天下的事情，我也不做。

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

这便是我的道。”

沈昭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若是如此，我为我先前带有偏见的话道歉。”

她话锋随即一转，“但我依然不会和你成为朋友。”

裴松寒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油腔滑调的男人。”

沈昭雪直截了当地给出了理由。

裴松寒轻笑道：“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我能。”

沈昭雪平静的语气中蕴含着绝对自信。

就在两人说话间，颂恩已悄然发动他异质系的能力。

无形的力量笼罩住两名昏迷的吸血鬼，将他们一生的记忆如同抽丝剥茧般提取出来，在掌心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了两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吐司面包”。

沈昭雪迅速上前，接过属于艾德蒙的那片记忆面包。

同时，她手指在铁面具侧面轻轻一按。

嘴唇部位的墨色镜片无声地向内收缩，覆盖在脸上的厚实冰层也随之消融退去，露出面具下那线条优美，鲜红如樱桃的唇瓣。

她张开嘴，开始咀嚼那片承载着他人一生的“面包”。

每一口下去，都伴随着海量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艾德蒙从呱呱坠地到濒临死亡的全部人生轨迹。

庞大的信息流冲刷着她的意识，却并未带来丝毫的眩晕或痛苦。

这正是颂恩“记忆面包”的神奇之处，能让人无负担地、完整地接收他人的全部记忆，如同观看一场漫长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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