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强或许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家中的，所以自然也就没有这一段记忆。

于是周围景色迅速变化，他们再次回到那间阴暗逼仄的小房子里。

王志强呆呆地看着凌乱的屋子，又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缴费单，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客厅地面上。

就在此时，屋内响起极不和谐的鼾声。

原本一脸悲伤的王志强，情绪迅速被愤怒给占据，他整个人似乎都燃烧起来。

他抹了抹眼泪，然后轻手轻脚地向旁边房间走去，推开虚掩的房门，就见王长贵正仰躺在床上鼾声如雷，半裸着上身，凸起的肚皮上下起伏，像一只让人恶心的黏腻大蛤蟆。

“呵~呵……”

王志强似乎是在笑，可这笑声低沉，仿佛是从嗓眼中挤出来的阴风，让人不寒而栗。

从夏云舟两人视角来看，此时的王志强的灵魂似乎都在燃烧，但他外表却极为冷静。

他轻轻关上房门，又轻手轻脚地走向了厨房。

夏云舟和曲晓颖两人似乎都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可两人却都没说话，因为如果这事发生在他们的身上，恐怕他们会选择跟王志强一样的做法。

果然，王志强很快从厨房拿了一把刀出来，然后没有犹豫，直接向着房间走去。

但是夏云舟注意到，在他推开房门进入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抬头瞧了墙上父母那张结婚照一眼。

……

一刀……两刀……三刀……

醉得不省人事的王长贵在第一刀的时候就被痛醒了，可是不等他有所反应，第二刀已经下来……

第一刀是砍在王长贵的肚子上，第二刀是砍在王长贵的头上，第三刀是脖子……

王长贵足足砍了六七刀，他一边砍，还一边嚷嚷道：“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死了，只有你死了，我妈她才能自由，才能为自己活着……”

经常杀人的都知道，杀人其实凭的是心中那一股气，杀过之后气泄了，会产生空虚感。

但是不经常杀人的，或者第一次杀人的，一般会茫然，会惊慌，会不知所措。

王志强就是属于后一种，真的把父亲杀了之后，他整个人也面临崩溃的边缘，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他冲出家门，在小巷中疾奔，似是想要逃走，想要找个地方躲避……

景色急速向后倒退，可是无数声音却出现在了小强的耳边。

“小强，你妈妈怎么样了？”

“小强，你妈妈伤得重不重？”

“小强，谁在照看你妈妈？”

……

惊慌的王志强，慢慢停下了脚步，似乎想通了什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他嚎啕大哭着，穿过一条条小巷，走过老街一家家店铺，最终来到石桥上……

阳光照在河面上，荡漾起粼粼波光，王志强停住了脚步，站在桥面上看向河面。

一定有很多鱼。

妈妈以后一定也会像鱼儿一样自由吧？

妈妈……

王志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桥上跳了下去。

“有人跳河了。”

“快救人。”

“小强……”

……

似乎有人在喊他。

王志强抬起头来，就见颖姐姐正满脸泪水站在自己面前。

“颖姐姐，你怎么了？”王志强有些不解。

曲晓颖没有回答，而是一把抱住了他。

“小强，可怜的孩子，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你爸他不是个东西，你没有错……”

自从两人认识以后，王志强在曲晓颖印象中，都是个开朗而又活泼，给了她许多陪伴。

“你……你都知道了，你怎么会知道？”曲晓颖的话，让王志强有些惊慌失措。

接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夏云舟。

“是……是鬼差大人告诉你的吗？”

夏云舟浏览王志强记忆的行为，时间其实非常短，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察觉自己记忆被翻看。

曲晓颖没多解释，只是点点头，然后松开王志强，看着他道：“小强，你真棒，你是个勇敢的孩子。”

“可……可是我杀了他？”

王志强脸上有着几分迷茫，因为再怎么说，王长贵也是他的爸爸。

按照正常的道德标准来说，儿子杀父，这是极为大逆不道的行为。

“他该死，要是换成是我，我早就把他给杀了。”曲晓颖咬牙切齿地道。

王志强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夏云舟道：“鬼差大人，我会下地狱吗？”

夏云舟哪里知道，自然也不好回答，于是反问道：“那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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