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无妨…毒已…拔除…”
方卞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劳烦…掌柜…打盆清水…干净的布…还有…你铺子里…最好的金疮药…和…固本培元的药材…”
他必须尽快处理外伤,稳住伤势。
至于内伤和灵台的问题,只能靠意志硬抗,等待些许恢复。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王掌柜连声答应,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准备。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的气息。
方卞靠在墙边,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的目光扫过昏迷的玄霜,她脸色青灰,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断刀还紧紧攥在未受伤的右手中,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紧锁着,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他又看向旁边的小和尚圆觉,稚嫩的脸上血迹斑斑,气息微弱,小小的身体蜷缩着,渡厄钵盂安静地躺在他手边,光华内敛。
最后,他的意识沉入怀中。
隔着衣料,那朵玄冰雪莲依旧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仿佛一块万年玄冰,却奇异地并未让他感到不适,反而像是酷暑中的一丝清凉,微弱地安抚着他狂暴后空虚混乱的灵台。
他能感觉到,莲瓣上那星河般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花蕊中心那个微小的婴孩虚影,仿佛也凝实了一分?是错觉吗?
就在方卞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他仿佛看到怀中的雪莲,那紧紧包裹的花苞,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微弱悸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然后,无边的黑暗和剧痛彻底淹没了他。方卞头一歪,彻底失去了知觉。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浑浊的深海,每一次挣扎上浮,都伴随着灵台撕裂般的剧痛和胸口火烧火燎的钝痛。
沉重的黑暗包裹着方卞,无数扭曲的幻影在黑暗中沉浮——
狰狞的妖将、枯萎的藤蔓、炸裂的佛珠、玄霜染血的白衣、圆觉七窍溢血的稚嫩脸庞……还有那朵冰封着微小人影的玄冰雪莲。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药香,如同黑暗中垂下的蛛丝,顽强地钻入他的感知。
那气味带着甘草的清甜、黄芪的温厚、当归的微辛,还有几种他辨不出却感觉极为滋养的草木精华。
紧接着,是木柴在炉膛里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某种粘稠液体在陶罐中“咕嘟咕嘟”缓慢沸腾的声音。
这温暖而熟悉的人间烟火气,像一只温柔却有力的手,一点点将他从冰冷的深渊拽回。
方卞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黄摇曳的光晕。
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木质房梁,被烟火熏得有些发黑。
自己躺在一张简陋却厚实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半新不旧但洗得很干净的棉被。
胸口传来紧绷感,低头看去,只见厚厚的白色细布层层包裹着胸膛,包扎的手法虽然不算特别专业,但足够细致牢固,隐约还能闻到金疮药特有的苦涩气味。
毒箭造成的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无力的钝感和伤口愈合带来的轻微麻痒。
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墙角堆着几个盖着油布的竹筐,散发出浓郁的药草混合气味。
靠近门口的位置,一个红泥小火炉正烧得正旺,炉上架着一个深褐色的粗陶药罐,白色的蒸汽带着浓郁的药香从罐口不断冒出。
一个纤细却挺直的白色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炉边的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柄破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扇着炉火。
是玄霜。
她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钦天使官服已经换下,此刻穿着一身朴素的靛蓝色粗布衣裙,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颈侧。
左臂用木板和布条固定着,吊在胸前,显然伤势未愈。
火光在她侧脸上跳跃,映出她专注而略显苍白的容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冷冽锋芒,竟透出一种难得的沉静与…温柔?
似乎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玄霜扇火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方卞看到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中,似乎多了一点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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