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往嘴里塞炊饼的圆觉闻言抬头,嘴角芝麻簌簌往下掉:“这句话,我总听师父说……”
“小和尚,”方卞顺手收起王掌柜写的字笺,“佛宗说色即是空,道门讲的是抱元守一。”
他竖起手指晃了晃,“这千年雪狐的媚术嘛……”
“怎么样?”圆觉捧着素饼追问。
“恰是贫道心性上好的试剑石!”
方卞捏起一块潘氏送来的金丝酥饼,喉结滚动间唇齿留香:“昔年吕祖三戏白牡丹,今朝方某……”
玄霜刀鞘“当”地敲在卦桌上:“我看你就是起了色心!”
“非也非也。”
方卞指尖轻摇,“道爷我这叫以欲制欲——待见得那雪狐真容,便知红粉与骷髅不过转瞬。”
他用手指了指被寒风卷起的黄布幡杆,“这是幡动?风动?还是……”
方卞扶了扶歪斜的墨镜,突然凑近玄霜耳畔:“玄霜大人这般紧张,还是担心道爷我被狐媚子勾了魂?”
“我是怕你玷污了镇妖司的门楣。”玄霜急退一步,广袖翻卷,指尖凝出冰棱抵在他喉间,
“还幡动风动的,我看你还怎么动!”
冰符贴上天灵盖的刹那,方卞保持着仙人指路的姿势冻成冰雕。
追风兽踱步过来,好奇地舔了舔结了一层霜的墨镜,哈了一口热气在他的脸上,随后载着玄霜消失在了街尾。。
“阿弥陀佛。”圆觉似乎觉察到了空气中浮动的一丝杀气,双手合十,从冰雕怀中掏出飞天神豚木雕,
“小僧这就回寺里送信,明日卯时前来找施主吃早……”
他看了眼方卞凝固的夸张表情,默默把“饭”字咽了回去,转身便走向了城外。
此刻已近午时,路过南市的百姓看到了这个奇景——
南市牌坊下,一个戴着墨镜的道士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皂色道袍结满冰棱,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不多时,正午钟声在城中荡开,冰符开始失效,方卞满身冰壳裂开蛛网状细纹。
方卞睫毛上的霜花随着眨动簌簌掉落,
“阿嚏!”
惊天动地的喷嚏震碎了最后一片冰甲,方卞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了功德箱上,嘴角不断的抽动,“麻了,麻了个……”。
午时三刻。
卦摊对面。
武记饼铺的羊杂汤锅正咕嘟作响。
“咣当”一声门响,潘氏舀着热汤的手跟着一颤,抬眼便看到门口全身冒着寒气的黑影——
方卞正僵尸般蹭进店门,玄色道袍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道爷你这是……”伙计话音未落,方卞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条凳上,脚下又是一麻差点翻倒在地。
汤锅蒸腾的白雾里,见到此情景的潘氏玉手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她解了杏色围裙往他身上一盖,丰腴身子挨着方卞坐下:“道长,要不要妾身给您暖暖?”
“不用不用!”方卞被潘氏身上的甜香呛的喷出一口寒气,将屁股向外挪了挪,“来碗羊肉汤就行,多加辣子!”
两碗**羊汤下肚,方卞终于缓过劲来,发丝间的霜气混着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说好等下给送钱来,方卞正要起身出门,刚刚喝完羊汤的碗突然迸出裂纹,“咔啦”一声碎在了桌子上。
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方卞晃了晃头,慢慢的走回了卦摊。
才刚坐下,在功德箱里掏出几枚大钱准备送去饼店,卦摊前来了个戴斗笠的疤脸汉子。
方卞抬头看去,只见来人浑身裹在蓑衣里,斗笠压得很低,腰间长刀缠着麻布,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测字。”男人沙哑的嗓音像是吞过火炭一般,剌过方卞的耳膜。
方卞递过一支狼毫笔,瞥见他虎口满满的都是老茧,
手背上一道连到麻衣中的伤痕让方卞眼睛一跳。
那人未加思索,接过狼毫“唰唰”写在宣纸上
方卞定睛看去,赫然是个杀气冲天的【殺】字,最后一勾直接划破了纸背。
再扫了一眼面前的汉子,方卞拿过纸笺,示意他坐下,随即掏出三枚大钱在手中不断捻动。
灵台中命盘转动的刹那,方卞墨镜上闪过一抹浓重的血色:
【姓名:陈破军】
【年龄:三十七】
【生平:曾任北境驻军苍狼营偏骑将军,擅使长刀,一手连珠箭闻名军中。】
【五年前拒屠清河村七百饥民,被朝廷暗部铁鹰卫除去官籍。】
【北邙山雪夜,妻女冻毙于铁鹰卫密地,护卫士卒尽遭灭口,陈破军收袍泽遗孤十八人匿于青峰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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